第四十章 第六天魔王波旬

    午夜两点。
    已沉眠的街道比平时更加寂静。接连不断的事件似乎让喜欢熬夜的居民吓破了胆，这几天众人都遵守夜晚尽量不要外出的呼吁，乖乖待在家里。就连道路上都不见车影，只有街灯白惨惨的灯光照亮冬天寒气中的冰冷柏油路面。
    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城镇，让人感觉彷佛置身于放大到等身尺寸的玩具布景。如果把常人无法理解的场所称之为“异界”，今晚的冬木市确实符合这种称呼。
    如果韦伯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份让人神经紧绷的深沉激扬感。在这世上有些场合被称为真实的时刻，也就是赤裸裸的灵魂从所有欺瞒与虚伪中解放出来，领略举目所及的朗朗乾坤，心灵为之震撼的瞬间。韦伯此时所体会的就是这种感觉。这一刻，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是他却能够接受这世上所有的谜题与矛盾；这一刻，虽然没有言语的解释，但是他却可以清楚感觉到生存的意义与死亡的价值。摆脱一切造成人生苦难的迷惘与浑沌，无比幸福的时刻。
    神牛踏着重重雷霆，rider驾驶着战车越过了城镇，抵达了决战之地。
    信长站在远坂宅邸的庭院中，双手搭在刀柄的尾端将佩刀插入地面，傲然地站立在中心。
    星夜站在阳台上静静看着，估计是不会亲自上场动手。
    “你害怕吗？小子？”
    rider察觉韦伯在发抖，低声对他问道。少年并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
    “是啊，我很怕。还是说这种感觉用你的方式来形容，就是所谓‘雀跃的心情’吗？”
    韦伯紧张的回答让征服王展颜一笑。
    “没错。敌人愈是强大，想到胜利美酒的滋味儿就愈让人感到幸福。哼哼，你也愈来愈明白了嘛。”
    战车停留在靠近森林的地方，和韦伯一起直面最后的敌人。
    “周身充盈的王气确实比平常还要强大。汝的御主动用令咒了吗？”信长露出了霸气的笑容，“甚好，现在是你的全盛时期了。但即便如此，你也无法战胜吾，rider！”
    使用令咒发动强权的时候，内容愈抽象效果就愈低。就这点来说，韦伯之前的命令全都欠缺具体性，以令咒的用途来说实际上根本等于白白消耗。但是另一方面，当令咒的绝对命令不是用来扭曲从者的意志，而是经由双方彼此同意而发动的话，令咒就不只具有强制能力，还会成为强化从者能力的辅助手段。
    虽然韦伯的使用方式效果确实不大，但是内容符合从灵的本意，而且还接连使用三道，因此令咒的确在rider身上产生了作用──只要rider为求“胜利”而行动，他就能接收到比一般供应量还要充裕的魔力。
    “全盛时期的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本王觉得现在可是超越了过往啊，力量与心情都澎湃不已！”
    “放马过来吧！rider！”
    rider露出精悍的微笑，拔出腰间配剑。
    “我的同胞们，过来吧！今晚让我们将自己英勇的身影烙印在最强的传说之中！”
    带著热砂的狂岚彷佛呼应王者的呼唤，盖过了夜晚的习习凉风。
    现在裘普欧提斯之剑正在聚集编织那些来自时空彼端，过去曾与王者共享梦想的英灵之念。
    人人众志成城，看著被海市蜃楼所掩盖的地平线，一心一意想要看看那片无边蓝天的彼端。
    勇士们跨越时空追求战场的心象侵蚀现实，将庭院转变为旋风肆虐的大平原。
    英灵一位接著一位赶到这已经准备好的决战舞台。
    “敌人是第六天魔王──正是我们绝佳的对手！男子汉们！向面前的魔王展现我们的霸道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成列的军士呼应伊斯坎达尔的咆哮，发出震天价响的呼啸。
    “没想到伙友骑兵都出来了，魔力充裕的情况下，宝具的形态竟然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被卷进来的星夜如此说道。
    不止如此，王之军势里面每个人都是英灵。身为英灵，就会有符合自己传说的宝具。现在的大军中，已经有部分英灵能够释放宝具了。
    “简直就是回到了击败武田的骑兵那时候！”
    信长兴奋至极，周身燃起了火焰，魔王的力量开始涌现。
    王之军势（ionianhetairoi）的千军万马扬起滚滚黄沙，撼动大地冲杀而来。
    “迎接三千世界的洗礼吧！”
    三千把火绳枪在信长面前铺开，灭杀骑兵的火炮炸裂而出。
    “方阵准备！弓箭手射击！”
    骑兵们开始向两边散去，手持盾牌与长矛的士兵挡在最前方，后方是不只是弓箭手，还有无数的投矛手一起发动了攻击。
    三千世界密集的火力扫荡者千军万马。但与此同时，落下的箭矢与长矛如同雷霆一般砸向了信长。
    最上方排开的火绳枪调转了枪口，一道道光束与雷霆相撞，将其吞没。
    “蹂躏吧！”
    散开的骑兵终于形成了包围圈。在充裕的魔力的支持下，神牛激昂的雷霆与阵阵火炮较力，让征服王与信长仅仅相差百米不到。
    “以令咒命之，歼灭神佛吧，魔王信长。”
    “轰！”
    那是火山爆发时的感觉，无与伦比的烈焰席卷了周围的一切，热浪吞没了漫天的黄沙与旋风。
    “这、这也是……固有结界！”韦伯惊讶道。
    信长的后方出现了火山，以及无法扑灭的熊熊大火。
    “第六天魔王波旬！”
    骑兵被燃烧殆尽，箭雨被融解，征服王后方的步兵也难以忍受着酷热。
    更为吃惊的是，征服王的战车。那两只神牛简直就是直接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祭祀宙斯而被当作祭器的战车，在传说的加持下，让两只神牛成为了宙斯的神兽。
    持有高神性的对象在这个空间中甚至会难以维持自身的存在，身为神兽的神牛就这么被蒸发了。
    韦伯和征服王跳下了战车，一匹漆黑高大的马奔跑到他们身边。
    “本王突然想到有一件事一定要问。”
    巨汉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但神情十分严肃，即便信长的结局开始蒸发他的盔甲，甚至是作为从者的躯体。
    “……什么？”
    “韦伯·维尔维特，你想不想以臣下的身分随侍于本王？”
    激昂的情绪让韦伯浑身震颤，泪水溃堤似地滂沱而下。
    这是他明知不可能，但却一直憧憬盼望的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因为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就像是一件无价瑰宝般深藏在他的心中。
    “只有你才是──”
    第一次被直呼其名的少年泪也不擦，抬头挺胸，以坚定的语气说道：“──只有你才是我的王。我愿意侍奉你，为你牺牲奉献。请你引导我，让我看见与你相同的梦想。”
    这段誓言让霸道之王露出微笑。对臣子而言，他的笑容就是超越所有奖励的报酬。
    “嗯，那好吧。”
    “揭示梦想是本王身为王者的义务。而身为臣子，你的义务就是看清楚王者展示的梦想，传与后世之人。”
    征服王看起来彷佛高高在上，就算伸出手也无法触及。王者骑上了烈马，在马鞍上一边带著爽朗的笑容，语气坚定地发下诏敕。
    “活下去，韦伯。见证这一切，然后活著诉说一切。告诉世人你的王活得如何快意，告诉世人伊斯坎达尔的奔驰是何等勇迅无伦。”
    布赛法拉斯踢蹬铁蹄，发出如同激励般的嘶鸣──她的嘶鸣究竟是为了即将赶赴死地的王者，或是身负艰钜使命的臣子呢。
    韦伯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伊斯坎达尔把这个动作当作首肯。不需要任何言语表达，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时间的尽头，王者的身影将会永远引导臣子，而臣子也会永远忠于这段回忆。在誓言之前，就连离别都失去意义，因为在伊斯坎达尔的麾下，王者与臣下的羁绊是超越时空永恒不灭的。
    “好啦。我们上吧，布赛法拉斯！”
    征服王一踢坐骑的侧腹，开始最后的疾驰。他发出雄浑的咆哮，冲向等著他的大敌。
    铠甲被融化了，战马受不了高温倒地了，配剑化作铁水。
    他是一名战略家，也很清楚这场战斗谁胜谁负早就已经底定。?但在他心中没有放弃也没有绝望，有的只是几乎从胸口蹦出来的兴奋而已。?
    荣耀就在远方──就是因为遥不可及才要去挑战。为了看著自身背影的臣子，他要歌颂霸王之道、展现霸王之道。?
    “别了，rider。”
    “砰！”
    扣动火绳枪的扳机，子弹应声而出，穿过了征服王的灵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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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