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调理茶

    午时粱公府，当老王爷一脚迈入正厅的门槛时，不用他再去叫人，映入眼帘的是满座的场面，于是笑呵呵的走到主座，挥手命人上菜。
    菜很多，但今日不是在角庄，不是在大圆桌上吃，每人一张案几，各吃各的饭菜，再美的味道，在老王爷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慢慢放下筷子，捋着胡须说道：“我们梁家，以后用正餐的习俗要改改。”
    闻言，下面吃的正香的家眷，纷纷停下手，很不情愿的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主座的老王爷，等候老王爷的话语。
    顿了顿，老王爷并没去看其他人，低头盯着案几，若有所思，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大家坐一起吃，比较有亲情感！”
    听着老王爷这样说，别人都不懂，此时不都坐在正厅里用膳了吗？还要怎么坐一起？
    别人是不懂，小王爷很明白，于是笑呵呵的接了话：“爹，回头孩儿便让水儿把这里也改成大圆桌，我们这一大家人都坐一桌！”
    “呵呵，胡闹！我们百来人坐一桌，那桌子要几何？”老王爷确实也想坐一起，然，哪里有这么大的桌子。
    小王爷也没了话语，若是真要百来个人坐一起，那此刻的正厅可能要被巨大的圆形餐桌铺满，四处打量了一下，小王爷那迟钝的脑壳还是做出准确的判断，感觉是不可能实现的。
    谁知，一旁伺候老王爷用餐的侍女，半蹲一礼，在老王爷身边说道：“禀老王爷，少主此前也交代过，若是老王爷想换个方式用膳，昨日的长条桌便可为之，老王爷坐在首座，其他人坐在长条桌两侧，百来人只要分两排或者三排即可入座。呃...另外还有一法，便是十人一张大圆桌，百来人只要十张圆桌便可全部入座。两法则其一，老王爷择定，奴婢晚膳便可安排妥当。”
    “呵呵，水儿想的周到！呃...依老夫看，便用圆桌吧！”老王爷很开心，似乎年纪大了，对于古法的事物并非是看不惯，而是到了晋海县这里，被角庄的一切渲染了心神后，似乎很想尝试一些不同的事物。
    “奴婢定当让老王爷满意！”侍女说着半跪一礼退到一边。
    老王爷笑着脸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好像要快点吃完这一顿，才能早点迎来晚膳。
    午膳，在老王爷的一番话语后，不仅老王爷用餐快了几分，下首的家眷也快了几分，只不过当老王爷刚想起身时，一旁的侍女又站到了旁边，再次半蹲一礼后，“老王爷，少主还准备了清茶，饭菜油腻，留于口中会让人有腻烦之感，还请老王爷稍作坐，奴婢把桌上餐食撤去，立刻给您奉上极品角庄茶。”
    “极品角庄茶？嘶~此前在京城流传的茶，好像就只有角庄茶，怎么...到了这里，我那乖孙还给老夫准备了高一品的茶？”老王爷笑着说道，身边的侍女每次过来与老王爷说话，似乎都在给老王爷惊喜，虽然是侍女说出口，但老王爷明白，侍女都是听照梁水的吩咐在做事。
    侍女没有犹豫，平静的回答道：“角庄茶是外销，是做买卖的商货，而极品角庄茶是少主自己喝，从没有拿出来过，呃...少主也曾经给皇帝进献过极品角庄茶，皇帝也甚是喜爱，只是极品角庄茶数量稀少，少主是为老王爷特意留了一些。”
    “噢？如此甚好！哈哈，老夫在水儿心中的地位，呵呵...好好好！”老王爷可不敢说的太直白，要是真说出来，他的地位和皇帝相当，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侍女半蹲一礼，“老王爷请稍后，呃...其他人只有上好的角庄茶，还请老王爷担待，极品茶分量极少，无法让更多人品尝，不过上好的茶品，也比普通商货的角庄茶要好。”
    老王爷挥挥手，“无碍无碍！他们平时也不懂什么叫茶，给他们喝极品茶纯属于浪费！不用在乎那么多。”
    侍女半蹲一礼算是得了老王爷的命令，小王爷这次没说话，因为他上午就已经品尝到了那极品角庄茶，确实比普通的要好喝，然而极品角庄茶数量是少，不应该对外说出去才是，但此刻听着侍女的说词，他也没反驳，如此梁水在全家这么多人的面前献茶，算是拔高了老王爷的地位，同时也让王府的地位又高了那么一层。
    过了一会儿，正厅里所有案几都撤去了餐食，哪怕吃的最慢的大娘和二娘，也让人撤了下去，只不过她们俩是让人送去自己的房间，因为要慢品梁水的美食，所以案几上的饭菜连一半都没吃掉，浪费是绝对不可能的，便打算稍后回了房间再慢慢吃，而且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更能体会那种吃在嘴里、美在心里的感受。
    只不过，这次她们俩可就失算了，下午还有其他的食物会送过去，比如水果、糕点、冰点、饮料等，那可是更诱人的食物。
    待案几被下人擦拭干净后，一份份茶盘便端了过来，侍女则是上了茶水后，便说道：“老王爷，此乃上好是砂壶，是少主亲手制作，老王爷可执掌瓷壶在院内随意散步，慢品之。”
    一把红褐色巴掌大的小茶壶，看上去很精致，茶壶上还有一首诗，一副小池塘的刻画，老王爷入手仔细查看，诗词不仅是佳句，那字迹也是堪称佳作。
    一旁的侍女在老王爷欣赏刚要放下时，开口说道：“茶壶虽小，可精致之处比大壶还要略胜一筹，老王爷，您打开壶盖看看。”
    闻言，老王爷呆愣了一下，确实没有查看茶壶内，双手小心的打开壶盖，一眼看去，壶内竟然有一层隔当的分格，将小小的茶壶分成两半，一半大一点，另一半靠近壶嘴的位置小一点，看到这样的格局，老王爷狐疑的看了一眼侍女。
    “禀老王爷，大的一半是泡茶，中间有一层隔段，是避开茶叶，仅让茶汤流出，此壶的使用不一定要用茶碗，也可直接对茶壶的壶嘴饮用，少一道茶具翻转，不仅可以让茶味保存完整，还可以让茶温犹在，入口味道更佳。”侍女的解释很完整，听得出，侍女的茶之文化，是经过详细教导过的。
    老王爷把茶壶交给侍女，自己站起身，“呵呵，想不到水儿，对茶有颇多研究，难怪京城里是先有了茶道之言，而后才有了茶之身影！反其道而行之，效果不错！”
    同晋国的茶，早就有了几百年，但那些茶和梁水的茶，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一些足不出户的妇人成了茶之操持和最多享用者，然而足不出户的她们，每天看腻了眼前的景色，也吃腻千篇一律的食物，所以她们对茶便多了许多辅料，只要觉得能喝出点不一样的味道，只要没有毒，都会尝试着往里面添加一点，让茶的味道变得独特，说难听点，就是大杂烩！
    然而梁水的茶道文化，是传承自大脑里的生物芯片，那里对茶道的理解非常的深远，不仅是种植、采摘，甚至是加工茶叶的手法也有百种，茶叶的品类也是繁多，茶之饮法，品之内涵，那些文化都被梁水择选了一部分拿了出来。
    寥寥数百字的竹简，作为赠品送去了各个简书馆里，一时间那颠覆性的茶之观念，在京城掀起了一阵大风，虽没有吹到朝堂上热议，可各个官员对梁水的茶道议论颇多。
    但，很有意思的事情却悄无声息的在京城酝酿，梁水有独特的茶道之观语，而不见梁水角庄的茶，这就让人难受了，无论是反对梁水的，还是支持梁水的，都没有得到角庄的茶作为论据，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打探角庄茶之所在。
    就在京城的人们都在急于求得角庄茶的时候，百辆马车拉着角庄货入城了，而百辆马车中仅有半辆马车的茶叶，而且都是用精美的瓷瓶存放，瓷瓶外还有一个大大的木盒，木盒里是一套完整的茶具，总共九十六样小件物品，木盒盖板内侧，还有一篇关于茶具的说明文。
    这些东西出现在京城的那一刻，瞬间被人炒上了天价，角庄专卖以百两银子的卖价，将来货的五十套茶具全部卖出，买入手的人，还没捂热乎，身边便有人闻声赶来开出翻倍的价格要收购。
    于是没出十日，百两银子的价格变成了近万两银，万两银子也只是开价，根本没人出手，即使再抬高价格也无法求得一份完整的角庄茶。
    随后不久，大批的茶叶到了京城，因为没有茶具，大伙儿也只能选择单买茶叶，于此同时，京城的所有商铺里，出现了足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的仿制角庄茶具，无论什么商铺里，都摆放着一些仿制的角庄茶具来销售，一件件小小的茶杯，一个个竖长的闻香杯，林林总总的仿货在京城任何店铺都可寻到。
    任由别人去仿制，是梁水的策略，如此便能把更多的人拉下水，大家都卖茶具，再卖的过程中，必定是认同角庄茶，也认同梁水的茶文化，同时在卖别人那些仿仿制角庄茶具之时，也是一种宣传。
    这些手段，别人看不懂，还有一些人因为角庄专卖没有继续出售茶具，而到店铺门口斥责，可那些人也不想想，无论是陶瓷还是土窑，手艺已经流传了几千年，看到样式，有手艺的人立马就能仿制出来，即使梁水想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但京城里的人，也都不全是傻子，角庄茶整个出售的过程，在几个明眼人的心里，都是另一本账，梁水的手段，真当是高明，不仅大卖了茶叶，还把同晋国的茶道一途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彻底颠覆了！
    回忆起京城盛行角庄茶的那一段记忆，老王爷捋着胡须笑了，此刻看着这么精美的茶具，笑的更加开心了。
    小王爷不解，也拿着一个茶壶跑开，脚步紧跟老王爷，在粱公府里四处走走停停。
    “爹，您...您的茶壶是不是喝起来茶味道极佳？”小王爷追在老王爷身后一段时间，忍不住问了问，之前梁水拿来的普通茶具他用过，但老王爷手里的小茶壶，样式独特，定当能提升不少极品茶的味道。
    “呵呵，老夫并未品出茶味如何，只是回忆起了角庄茶在京城盛行的过程，水儿的头脑，比你强过千百倍之多！”老王爷说着，对着茶壶的小口，又品了一口。
    小王爷这两天，可是被老王爷责骂多了，好像也麻木了，这次没顶撞老王爷，反倒顺着老王爷的话接了下去，“爹您说的对，咱梁家是隔代聪慧，孩儿算是夹在中间铺垫的。”
    “哈哈，隔代亲，老夫听过，这隔代聪慧，可是你自创的新词！不错，懂得创新！你已经胜出了当初你追求的古人古文！”老王爷一句夸，一句贬，弄的小王爷的脸，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苦着。
    走过一处长亭的转角，老王爷让侍女往茶壶添了点热水，然后对着小王爷又说道：“知道老夫为何走出来吗？”
    “您不是听着侍女说，可以执掌此壶在府里到处走走吗？”小王爷狐疑，“难道爹还有其他意思？”
    “哎！你啊，眼睛不要只盯着老夫手里的茶壶，要看得更加宽广一点！水儿不仅聪慧，而且心思还很细腻！”老王爷笑说道。
    “呃...爹教育的是，孩儿是愚钝了点！可水儿打理的角庄，也非一人之功！爹您昨日不是还说水儿手下有能人辅佐吗？”小王爷说道。
    “你...呵呵，老夫告诉你，就算把能人都给你，你也打理不出第二个角庄来！”老王爷都快气乐了，脚步走快了几分。
    可小王爷唯一的优点就是秉持了文人的不耻下问，紧追老王爷的脚步便跟了上去，“爹，您也太小看孩儿了，再如何说，水儿今年不过才十一岁，少时聪慧，因为他所操持的事情还不多。”
    “胡扯！你这样说，老夫就直白的问你，我们府里，每个人的身子如何，你可知悉？！”老王爷拧着眉头问道。
    “呃...孩儿一心仕途，并不知府里其他人如何。”小王爷坦诚的说道。
    “你不知！水儿都知道！老夫方才走出来，就是因为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在给老夫人介绍着如何用膳食或者辅食调理身子，给老夫人的茶，可不是我们这样的绿叶茶，那是精心为老夫人准备的调理茶！老夫走出来，就是想路过其他的桌前看看，看看正厅里其他女眷是不是也是如此，结果...果然如老夫所料，每个女眷都有不同样式的茶，那你可知水儿，是何时知悉女眷身子如何的吗？”老王爷一段长话质问，而被问的小王爷是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老王爷的脸挤出一点微笑，看着身边的侍女问道：“水儿，是不是还给了你们另一个差事。”
    侍女很聪明，刚才老王爷和小王爷的对话都听得很清楚，于是半蹲一礼答道：“回老王爷，老王爷慧眼，少主猜到您会察觉，所以并没让奴婢隐瞒，奴婢回到粱公府除了伺候各位主子之外，还要和主子身边的侍女聊天，打听各个主子的身子，少主会根据我们的汇报，逐一配置不同的调理茶，不仅要有效果，而且根据各个主子味觉喜好，加入一些糖块或者其他口感之物搭配。”
    “听到没有！水儿之细腻，老夫都不及也！”老王爷其实内心也很震惊，梁水不仅把身边的能人使用的很得当，在角庄尽显所长，还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侍女或是下人，都使用的淋漓尽致，这一份掌控人的能力，一般人无法做到。
    老王爷训斥小王爷，同时也是在振奋自己的心神，看着凉亭外的池塘，想象着梁家的未来。
    梁水给梁家人都配制了调理身子的茶，这里面不仅包括二娘，也有大娘的份，这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的俗话，被体现在了大娘的身上，当一个侍女给大娘介绍调理茶每一样辅食的功效，那一刻大娘的心神里充满了来自幻想中亲儿子的爱意，看着眼前一个透明的水壶，丝毫没在意水壶的特点，眼里只有水壶里的爱。
    而其他的女眷则与大娘、二娘不同，当一个个通明玻璃壶出现在各个女眷面前时，她们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听侍女说调理茶，反倒对通透的水壶格外欢喜，不仅打算据为己有，还想多要一些，回到京城送给其他人，可当听到面前的茶壶可以拿走，若是再要，便要出万两黄金才能获得时，每个女眷的心彻底凉了。
    不过也有聪明的人，转念一想便猜到了面前的透明水壶也是价值万两黄金，于是欣喜的抱着茶壶，连泡茶都免了。
    其他女眷的话语，也落入了二娘和大娘的耳中，两人根本没有因为茶壶的价值昂贵而动容，反倒议论起了梁水。
    “水儿就是孝顺，知道为娘身子体寒，这红扑扑的大红枣，看上去多诱人。”二娘先开了口。
    大娘在一旁原本只是呆愣，此时也眨了眨眼，一脸平静的接了一句，“嗯，想不到我这大娘也沾了光。”
    “呵呵，岂止是姐姐，您看看其他姐妹还有那些人都有份，只不过，她们都在意的这些俗物，不懂水儿的心意。”二娘看着身边的其他人，有点想站起来收走别人的茶壶，可又想着，这些东西无论是调理茶，还是茶壶，都是水儿的一片心意，她这个做娘亲的不能折儿子的面子，于是也没去计较。
    而大娘此时却把二娘的话语当做是一种讽刺，把她和其他人比做是一样贪暮俗物之人，心情有点不悦，差点把梁水当做自己孩儿的话语说了出来，嘴巴张开，想说话的时候，正巧侍女把浸泡好的茶从茶壶里倒出来，算是巧合吧，免于大娘说出胡话。
    可心里的话没说出口，不代表心里就没有想法，大娘的心里突然陷入了矛盾的境地，曾经一度幻想梁水对她是有母子心意的，曾经幻想着梁水就是她的孩儿，可方才二娘的话语，深深的刺激到了她，让她看清楚了事实，同时也让她深陷丧子之痛的深渊。
    那个无尽黑暗的深渊，大娘曾经去过，或许就是因为去过，知道走出来的道路，面容呆滞的大娘，坐在正厅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表情什么言语都没有。
    直到院子里，传来家丁的通传，梁水已经到了府门外，大娘才横眉怒目的起身走回到后院，从那一刻起，梁水不再是他的儿子，任何幻想都没了，反而对梁水的恨意更加浓了，听到梁水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喜欢烛台映月两相明是暮是水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烛台映月两相明是暮是水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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