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夜，带着寒意的秋风呼呼地刮着，向人们警示着秋天即将离去，寒冷的冬天就要到来。

    华州城内，经过了战火之后，又经过了西雄大军清理之后，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了战火曾在这里发生过。

    全城百姓逃离了三分之一，因为西雄夺取了荆城之后，对东齐的百姓都善待，并不曾像人们担心的那样屠城，百姓们多少有点心安。有些是跟着赫连麒从荆城退到华州的，看到华州又失守，听说了西雄的仁厚，那些百姓不再退出华州，想着重回荆城生活，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故里。

    其实战争之事无关百姓事，无论谁为强者谁为弱者，谁主天下，百姓都是要过日子的，只要君皇能给他们稳定的生活，让他们有田地可以耕种，三餐一宿有着落，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西雄看似是侵略者，但他们从不伤民半分，攻入城池后，还会掩埋东齐战死的将士，视他们东齐百姓为其子民。

    正如铃儿和上官霸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别看无官无职的百姓很缈小，一个国家的形成就是靠百姓形成的，少了百姓就不成国家了。要想一统天下，必须做到视天下的百姓为子民，而不是仅视西雄一国百姓。

    华州府衙里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因为这里是赫连麒居住过的，赫连麒是在战场上紧争撤离的，府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被带走，倒替上官霸省下了整理时间。

    前院厅堂里，灯火下，上官霸站在厅前，他身后站着一名将士。他的脸色很黑，很冷，压着深深的怒火。

    “没有皇后的踪影？”

    “回皇上的话，属下等人把整个华州城都翻了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娘娘的踪影。”将士恭恭敬敬地答着。

    他们一边打仗，一边到处寻找皇后已快有两个月了，谁也不知道皇后被人劫到哪里了，又是被谁所劫，是生是死？他们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也没有半点消息。皇上坚持着，不肯放弃，他们亦坚持着，不肯放弃。

    皇后不摆架子，美艳动人，温婉大方，而且智慧过人，他们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位皇后。

    将士们甚至想着如果皇后没有失踪的话，他们攻打华州的时候说不定不需要用那么长的时间，他们在华州城外驻扎了那么长时间，攻城无数次，今天才攻下。

    攻下华州用的时间居然比荆城还长。

    “把搜查的地方再扩大到城外。”上官霸沉冷地吩咐着，就算是翻遍天下，他也要找到他的爱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你退下吧。”上官霸挥手示意将士退下。

    “属下告退。”那名将士立即拱手作揖，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上官霸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气恨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张桌子立即被他劈成了两半。

    “铃儿！你在哪里？”上官霸蓦地大吼着，这一声吼叫透尽了他的担心，他的痛，他的爱，他的情，他的思念。

    她爱书，他也愿意搜尽天下好书给她看，可是他和她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书会成为她的劫。如果她不是爱书如命，她又怎么会轻易上当？他们夫妻又怎么分离两个月？

    两个月呀，六十个日子呀，一天看不到她，他都觉得难受，何况是六十天。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她，在外人面前，他除了冷还是冷，别人看得出他担心铃儿，却看不出他的心有多痛。

    茫茫人海中，能与他相遇不容易。而出身于帝皇之家的他，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与他真心相爱的女人更不容易。

    可是他们结合才多久呀？老天爷却残忍地分离了他们。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找到的是铃儿的尸体，他会怎样？

    他无法承受那种失去的痛楚。

    “主上。”听到桌子被震坏的声音，织乐和织月立即冲了进来，其他将士也跟着冲了进来。

    “退下！”上官霸沉冷地命令着，他只是想发泄一下，他压抑着的担心与思念太浓了，浓到他快要无法承受了。

    “主上。”织月担心地叫着，她的眼眸深处有着心痛，她知道上官霸是在担心皇后，她爱着上官霸，可是上官霸眼里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看着他为了其他女人而痛，她的痛比他还要痛。

    她其实不求上官霸能像爱皇后那样爱她，她也不求成为妃子什么的，她只想得到上官霸的一个真正的正视，她只想得到一个美人称号就够了，至少那也是上官霸的女人。

    她真的很嫉恨皇后的得天独厚，随军征战了，她更知道了皇后被三国帝皇爱着。她承认皇后很美，也很平和，更聪明，那淡雅清灵的气质很迷人，可是皇上不是一个女人的，他应该是众多女人的。皇后凭什么独享龙体？皇上怎能许给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承诺？

    如果说不担心铃儿的人，那么就只有她了。她不担心铃儿的安危，她更希望铃儿永远无法找回来，那样她就有了更大的机会与去打动上官霸那颗沉冷的心。

    其实织月是在钻牛角尖。

    她在上官霸的身边十几年，只比上官霸小六岁的她几乎是和上官霸同期长大的，只不过上官霸以前是储君，而她和织乐一直是暗子。两个人的身份不同，相识的时间却远比上官霸和铃儿相识的时间要长。如果上官霸会爱上她的话早就爱上了，何必等到遇上铃儿？

    只是深陷单恋的织月此时是无法分清这个现实的。

    “退下！织乐，替我准备文房四宝。”上官霸沉冷地吩咐着，对于织月的担心充耳不闻。他信任织乐比信任织月要多。事实上他看重的也是织乐的武艺与忠心，所以在遇到铃儿之前他身边的重要暗子一直是织乐。

    织乐能紧记她自己的身份，从来不会越轨半步，就算她美艳动人，他俊逸伟岸，他不会对织乐动情，织乐也不会对他动心。

    织月对铃儿的态度让他看清了织月的心，还留着织月，是因为此时战乱，他还需要用到织月替他传递谕旨给文震，否则他早把织月调离他身边了。他的暗子组织中就数这两姐妹最有学武天份，武功是最高的。

    他在从前不会爱上其他女人，在遇上了铃儿并且一见疯狂之后，他更不可能再爱其他女人。

    “是。”

    众人连忙退出了大厅。

    织乐退出了大厅后，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什么话也不说，转身替上官霸准备文房四宝去了。

    织月深深地看了大厅一眼，也冷冷地离开了。

    织乐很快就替上官霸取来了文房四宝。

    “主上，属下替您磨墨吧。”织乐恭敬地说着。

    “让我来吧。”阎阳飞扛着一张桌子走了进来，他把桌子摆到了大厅的中间，取代了那张被上官霸拍坏的桌子。

    织乐连忙把文房四宝摆到桌上去。

    “织乐，你先退下。”上官霸看到阎阳飞进来了，立即吩咐织乐退下。

    “是。”

    织乐看了一眼阎阳飞，希望阎阳飞能安抚一下上官霸。

    阎阳飞回给她一记放心的眼神，织乐才带着不放心退出了大厅。

    阎阳飞的视线一直追着织乐的身后走出了大厅，久久都抽不回。上官霸和铃儿被硬生生地拆分了，而他和织乐天天见面，明明近在咫尺天涯却仿若天涯，织乐对他没有丝毫好转，总是一副冰脸。

    收回视线，阎阳飞默默地替上官霸磨着墨，他不说话，上官霸也不说话。

    上官霸画了铃儿的画像，不同于梦中所见画的那幅，是铃儿随他出征后的画像，画中的铃儿美丽依旧，只是更显出了女人的成熟韵味。那淡淡的笑容挂在唇边，眉宇间却扬着慧黠。在上官霸的眼里，铃儿永远是天下间最美的女人。

    “她应该不会有事的。”阎阳飞深深地说着。

    上官霸收笔，深深地凝视着铃儿的画像，低冷地道：“朕想她，发了疯地想她！可是找了两个月了，却无她半点消息，她，到底在哪里呀？”

    阎阳飞叹一口气，情字磨人呀。

    好友为情所累，他还不是？早知道情字磨人，他就不动情了。

    有阳光，有秋风吹的天气，不热也不冷。

    黑墨刚刚走出了府衙，准备带着将士们去巡查一下，在战场上他是骑兵的小将，下了战场他就要负责巡查工作。现在他手下的将士多了一千人，骑兵三千，步兵一千。

    “黑大山。”冷不防从府衙门边上跳出一团粉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黑墨一看，官素素正好奇地站在他的面前呢。他连忙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着：“见过郡主。”

    上官霸让人送官素素回京，她死活不肯，上官霸无奈，只好带着她一起了。

    “不必多礼了，我最讨厌这一套了。”官素素挥挥手，随意地说着，她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眸落在黑墨的身上，骨碌碌地转着。

    “郡主，属下还要去各大城门那里巡查一下，属下先走了。”黑墨越过官素素就走。

    “巡查？带上我吧。”官素素立即小跑着跟随着，嘟嚷着：“我都快要被闷死了，娘娘不在，那两位姐姐又冷得像我皇帝表哥一样，都没有人陪我呢。”

    “郡主，这不妥吧。”黑墨有点为难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妥了？不就是带着人到城门转一圈吗？多我一个人，你也要走，少我一个人你还要走，还不如多带我一个人。哎，黑大山呀，你的胡子太多了吧？吃东西的时候会不会把胡子都咬到？”官素素的眼里老是闪着好奇，她跳到黑墨面前，忍不住就去扯着黑墨的黑胡子，她对黑墨的胡子最感兴趣。

    黑墨脸微抽，又来了，这个小郡主老是对他的胡子感兴趣，难道这么久了，她还以为他的胡子是假的吗？

    长有胡子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人家吃东西的时候都不会吃到胡子，他又怎么会吃到？何况他的胡子都是长在下巴和腮边的，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他吃东西。

    “我想，你娘亲生你的时候，是在灶底下生的。”官素素好奇地拿起黑墨的大手，看到他的大手也是黑的，她嘀咕着。

    黑墨连忙抽回了大手，不自然地说着：“郡主，属下天生是黑炭头，这无关在哪里出生的。”

    男女授受不亲，这名小郡主古灵精怪的，却又大胆异常，似乎不怎么把礼教放在眼里，是个另类的名门闺秀。

    “黑大山……”

    “属下叫黑墨，不是黑大山。”这丫头见了他不是叫黑大山就是叫黑胡子。

    “你壮实得像一座山，叫你黑大山不贴切吗？”官素素蓦然抬眸瞪着黑墨，炯炯地瞪着他。

    黑墨无可奈何地笑着，“是，随便郡主怎么叫吧。”反正他知道是她叫他就行了。

    “你多大了？”官素素忽然问着。

    “二十四。”

    “二十四？你骗人！”官素素大叫着，然后扯着黑墨那浓黑的胡子，不悦地说着：“你胡子都一大把了，都可以当我爹了，怎么可能才二十四岁。”她爹的胡子还没有他的长，他的多呢。

    黑墨连忙扯回胡子，后退两步失笑着：“看郡主应该有十六七岁了吧？如果属下可以当郡主的爹了，那属下不是八岁就娶妻生子了？”

    官素素张张嘴，八岁的根本不是男人，是男孩，怎么可能娶妻生子。

    “你真的只有二十四岁？”

    “属下不敢欺骗郡主。”

    “哦，那我刚才说的你同意吗？”

    黑墨疑惑地问着：“郡主刚才说了很多话的，属下不知道郡主说的是那一句。”

    “就是我要跟着你去巡查。”

    黑墨迟疑着。

    “你如果不带我去，我就把你的黑胡子全都剃掉！”官素素故意板着脸威胁着，眼里瞄到了黑墨的胡子，官素素脑里真的闪过了要剃掉黑墨黑胡子的想法。

    “郡主，你不会是当真的吧？”黑墨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小心地问着。

    “你要不要试试？”官素素笑得相当邪恶，让黑墨有点头皮发麻，他总觉得这个郡主刁钻得很。

    黑墨看看站在远处等着他的将士们，将士们眼里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看将士们，而他一回神，官素素又跳到了他的面前，一双白玉般的小手再次扯着他的黑胡子，还用力的扯着，让他痛得直皱眉头，低声求饶着：“郡主，快放手，别折腾属下了。”

    “嘻嘻，我哪有折腾你呀，本郡主看到你的胡子这么黑这么浓密，担心你的胡子长了虱子。”

    “郡主。”黑墨哭笑不得，他又不敢大力地推开官素素，更不敢把那双白玉般的小手拉下来，对方不但是郡主还是个女人，他不敢乱碰。

    那么多将军，那么多小将，这个小郡主干嘛偏偏缠上了他？

    好吧，他是全军中最黑的一个，那是天生的皮肤，他也没办法改变。

    好吧，他的胡子是全军中最黑最密的一个，那是他懒得去剃胡子，也因为留着胡子能让他显得沉稳一些，这没有错吧？

    官素素的眼珠子不停地转着，看到黑墨还没有答应带她一起去巡城，双手更加用力地扯着黑墨的胡子了，嘴里却惊叫着：“黑大山，黑胡子呀，你的黑胡子真的长满了虱子，不过没关系，本郡主帮你剃掉胡子吧，一干二净了，虱子就咬不到你了。”

    “痛，痛，郡主轻点呀，轻点呀，胡子不会长虱子的。”黑墨低叫着，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将士们都哄地笑了起来。

    官素素一记眼神扫过去，那些将士们连忙强忍笑意，只差没有忍成内伤。

    “黑大山，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快要被闷死了。”官素素松了手劲，转为哀求。

    “郡主……”黑墨看着官素素，那美丽的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黑墨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黑胡子，你真好！”官素素看到黑默答应了，高兴地松开了手，立即跑向了那些将士们面前，笑着：“走吧，大伙们，咱们去逛街了。”

    “郡主，不是逛街，是巡城。”跟随而来的黑墨哭笑不得地纠正着。

    “都一样的，都一样的。”官素素才不管是巡城还是逛街，只要出了衙门，暂时不用看到皇帝表哥那副棺材脸她就开心了。

    黑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顺从这小郡主一次，只怕她以后会处处缠着他了。

    想到官素素的精灵，黑墨觉得头皮有点发紧，这丫头扯他胡子的时候可是很用力的，痛死他了。

    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会害怕，可是被官素素缠上，那比上战场还让他头痛。

    “黑大山。”官素素走着走着，忽然问着“你带有银两吗？我们逛街我会买东西的哦。”

    “郡主，属下叫黑墨，不是黑大山。”黑墨再次无奈地纠正着。“还有，我们是巡城不是逛街。银两我没有带着，郡主要买东西，不如郡主回府衙取了银两再来？”

    “不行。没有银两就算了，我不买东西了。”

    官素素跳着笑着走到前面去了。

    黑墨想劝她回府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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