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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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天气有些热, 但没了那么多人声喧嚣, 两个人并肩默默走在茂林里,只觉得树木葱茏, 花香人静。

    林黛玉本来运动量就少,这几天又不怎么好好进食,走了大约一刻钟, 贾琰就听到了她细微的轻喘, 于是停下来,扭头问,“累吗?要不要回去?”

    “不累, ”林黛玉苍白的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一边提着衣裙小心走路, 一边四处看风景,眉眼灵动, 脚步轻快, 跟刚刚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有天壤之别,听到他的话, 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甚至快走几步越过了他, 重申道,“我不要回去。”

    贾琰跟上她,奇怪道:“你很开心?”

    这一路走来, 因为有何其刚崔骁同行, 难免受到掣肘, 他有时候都不耐烦,她身体不适,不便之处更多,但她却从没向他抱怨过一次,也没有往日那些胡思乱想。

    从那天晚上过后,她都好多天没跟他使小性子了,他还有些不习惯,甚至有点,怀念。

    林黛玉提着衣裙,回头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竟然还带了点遗憾的表情,立刻凝眉不悦道:“我不能开心吗?我就是该哭哭啼啼的不成?”

    “能能能,”贾琰忙连声告饶,见她没注意路边的枝杈,便伸手帮她挡开,低笑着感慨:“我的玉儿真是长大懂事了。”

    “谁是你的玉儿!”林黛玉啐了一口,心里却因为他自然亲昵的语气有了点甜意,她拍开他的手,自己小心躲过枝杈,红着脸嘟囔道:“油腔滑调。”说着就快步往旁边的小道上走去。

    贾琰一把拉住她,“这条路不好走。”

    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岔道口,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宽阔平坦些,一条是小路,草木丛生,只余两人宽,显然是附近的村民踩出来的,林黛玉走的方向正是这条小路。

    贾琰在林黛玉的侧后方,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两条路有些奇怪,正欲上前时,就见她回过了身。

    林黛玉的眼睛里思绪莫名,她轻声问:“我原以为你会喜欢走小路,是我想错了吗?”

    贾琰目光一凝,松开了她。

    她意有所指。

    “我从不曾劝你,”沉默半晌,林黛玉幽幽开了口,“可是我刚刚坐在马车里,听到你们说话,便想着我还是要劝一劝你才好。”

    贾琰的心突然跳的有些快,他看着她,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你要劝我什么?”

    “这位何大人,他虐杀了程姑娘,却升了四品道员,他伤了你,可是你还要和他温语相对,假若是我,我是不平的,”林黛玉轻笑了一下,“仕宦之道,果然以无良不肖为高吗?”

    见贾琰张口欲辩驳,林黛玉接着道,“可是此去平安州,你做的是这样的事,只怕会遇到更多像何大人这般的人,你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假意敷衍。这也不算什么,假作真时真亦假,怕的是,”

    “到最后,假戏真做。”

    林黛玉伸手指着前面道:“两条路,平坦的,狭小的,你选哪条都好,我都陪着你,只是,”她回身,眼神清澈澄莹,声音坦荡自然地道:

    “不要走回头路,当时没有选的,最后也不要选。”

    这番话,一是怕他迷失自我,二是怕他因为顾忌到她而走错了路。这一路上,她身体不好,为此他要时时妥协,可她要来平安州,只是想简简单单的跟他在一起,她并不想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他从不曾要求改变她,那么她也不会让他改变。

    她希望他和她,都能一如最初的样子。至于结果,甚至生死,在林黛玉看来,都没有多重要。

    贾琰微震,他上前一步,将她用力的抱进怀里,他何其有幸,能遇到她!

    “玉儿,”他的声音有些激荡,可激荡下还掩藏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紧张,他握在她肩膀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他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不是个好夫君?”

    什么叫好呢?林黛玉想,予她金银珠玉,予她华服美冠吗?还是予她另一个比大观园更大的园子?

    她想起了当年那只春来时就在潇湘馆安家的燕子,它飞走时,她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开心,她盼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它是自由的,身心都是。秋飞春回,一年一年,它不忘初衷,它知晓归途。

    “玉儿?”

    林黛玉回神,想起他的问题,没怎么犹豫地点了点头,因为她头搁在他肩膀上,怕他看不见,故而又“嗯”了一声。

    贾琰一僵,没想到她回应地这么肯定,但他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

    林黛玉感觉到他的僵硬,有些促狭地笑弯了眉眼,还故意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却又不说话。

    过了好久,她去握他的手,摸到他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才微哼道:“二月去平安州之前,你就承诺给我做春笋鲈鱼吃,牢狱里又说了一遍,结果到现在,你做了吗?言而无信!哪有你这样的?”

    贾琰松手,低头凝着她。

    林黛玉冲他歪了歪头,笑生两靥,灿若云霞,明眸熠熠,哪里有半分悔意,分明就是故意捉弄他。

    贾琰将额头抵在她头上,两个人对望了一会儿,相视而笑。

    过了好久之后,林黛玉才推开他,先是娇嗔,“怪热的,”而后转过身,指指前面,问他,“重新让你选,你想走哪一条?”

    贾琰望向旁边的那条小路,只见那一边的树木长的尤为茂盛,竟然还有几株水杉木,水杉木这种树木多在湿润或有积水的地方生长,仔细看这条小路,上面除了脚印,还有压出来的圆印子,像是木桶的形状,多半是那边有条河,有人来这边挑水留下的。

    贾琰唇边带了笑意,“你竟然还识得水杉?”古代不像现代信息那么发达,书本记载也多是文字少有插图,林黛玉身为足不出户的闺秀,还能一眼认出这种树木,挺让人惊讶的。

    “古貌孑遗藏雾海,新姿秀衍噪林泉,说的不就是水杉木吗?”林黛玉先是不屑地瞥他一眼,而后看了看天色,用手指戳了戳他,催促道:“我们去河边,那里凉快些。”好不容易有了半日安宁时光,她不想那么早回去。

    贾琰见她灵动自得的样子,心里的欢喜一层一层漫上来,他走到她前面,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林黛玉却猛然摇头,她连声道:“我不累!我自己走。”说完抬脚就走。

    贾琰一把拉住她,以为她害羞,笑道:“我们是夫妻,而且现在没有人,我就背背你而已。”

    “怎么没有人!”林黛玉一指他的身后,贾琰回身,见远处晃过两个身影,是崔骁派的跟着他的人。

    “那么远,根本看不见我们。”

    “那你怎么看到他们了?”林黛玉一下子就指出他在睁眼说瞎话。

    “就是看得见,一看我们夫妻亲热,他们也就走了。”

    林黛玉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更是不肯,贾琰好话说了一堆,她就是不上来,他无奈地指了指前面。

    “你没看见那小路上长得都是钩针类的草吗?那么窄,你穿裙子根本不能过。”说完也不等她回声了,直接横抱起了她就走。

    身后传来了几声戏谑的口哨,贾琰充耳不闻,林黛玉脸上晕开了胭脂,头顶的阳光让她有些羞耻感,于是将头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沿着这条小路走,没多久就听见了水声,再走近些,天朗云清,茂林开阔处,果然有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

    “勇哥儿!我网着鱼了!快过来帮我!”

    河边竟然还有人。

    林黛玉噌的挣脱开他从他身上下来,“你小心别崴脚!”她的动作很快,贾琰一时不察只来得及扶住了她,林黛玉红着脸朝他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背过身去。

    在河边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太过瘦弱,贾琰也看不出他们年龄,高点的大概十五六七八岁,个头矮一点的可能十一二岁,其中那个矮个子的正兴奋地大叫着捞着鱼了,然后可能是太过激动,脚下一滑就摔进去了水里,扑通溅起好大一个水花。

    被叫做勇哥儿的那个人赶忙将他从水里拉上来,还没喘口气,就听见小个子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怎么这么慢!我忙了半天才将鱼赶到这里!晚上吃什么!”

    勇哥儿好脾气地道:“你别急,现在天还早,我们再捉就是了。”

    小个子看来是气狠了,他一回手就将勇哥一把推到浅水里,然后把手里的鱼网扔到他身上,怒声道:“这里的鱼早被附近村民捞个差不多了!我好不容易才将这两条赶到网里,我三天都没吃饭了!哪来的力气再去捉!你说的轻巧,自己捞去吧!”

    林黛玉小声,“我们回去吧。”

    贾琰低头看她,见她虽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神情间却难掩落寞遗憾,就拉了她的手往前走,“这条河这么长,我们离他们远点就好了。”

    勇哥儿两个人光顾着鱼,没注意到另有人来了,看到贾琰的时候便一愣,勇哥儿和贾琰的目光对上,习惯性憨笑了下,随后可能是为自己衣衫褴褛觉得不好意思,很快就低下了头,倒是那个小个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贾琰和黛玉,脸色阴沉沉的,在贾琰他们走过去后,嘲讽般地掀了下嘴角。

    贾琰带着林黛玉走出了一段距离,等到远远地看不清那两人了,就停了下来。

    林黛玉一直低着头,此刻才松了口气,贾琰拿了汗巾垫在一块微高的石头上,她没再推辞,直接坐了下来,看来是真累了。

    河边果然凉快不少,林黛玉朝远处望,入目还是一片绿色,树木葱葱郁郁,耳边只有清风声和水声,倒也算的上一点心旷神怡。

    “你做什么?”林黛玉再回头的时候,就见贾琰折了一堆树上的枝条过来。

    “你不是要吃我做的鱼吗?给你捉几条。”

    林黛玉道:“我随口玩笑的,我又不爱吃。”

    贾琰不理她,自己拿着枝条折来编去的,林黛玉看的有趣,就蹲下身凑到他旁边,见他有不方便的地方就帮帮他,很快,两个人就将枝条编成了一个半篓状的东西。

    林黛玉疑惑,“这能捞鱼吗?”贾琰从腰间解了一个香囊下来,朝她晃了晃,“用这个东西。”

    “这不是我绣给你的吗?里面放的白芷和甘松,”林黛玉还是不解,不过一瞬后就明白了过来,她怒道,“你又把里面的东西换了是不是?以后你再求着我绣,也没有了!”

    贾琰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着急,从紧贴着手腕的地方取出了个钩子类的刀,又捡了地上的汗巾,随后拿着这些东西在浅水的地方鼓捣了一阵,才空着手回来。

    回来后贾琰随意挑了块石头,就坐在了上面,然后朝林黛玉伸出手。

    林黛玉本来不想理他,可是汗巾被他拿走了,他自己舒舒服服的坐着,她却只能傻愣愣的站着,顿时又觉得意难平,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赌气似地踢了他一脚,才慢吞吞地又坐到了他腿上。

    贾琰伸手搂住她的腰,让她坐稳,之后将头搁在她肩膀上,就不说话了,林黛玉也放松下来,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看着远方。

    “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去的渡口叫什么吗?”贾琰没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天,见林黛玉摇摇头,他接着道:“叫龙门渡。”

    “也叫状元渡,从南方来的学子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时,都要经过这个渡口,久而久之 ,为了讨个好寓意,学子们就叫它龙门渡,大步从渡口跳下,也是鲤鱼跃龙门的意思。”

    林黛玉笑道:“那可巧了,当年你没考上,说不得就是没过龙门渡的原因,明儿我们就重跃一回,下次你再去,保证就考上了。”

    “你存心戳我伤疤是不是?当年你就写诗讽刺过我这事,一首诗还不够?你别以为我忘了。”贾琰在她腰间挠了两下,林黛玉痒得发笑,她反驳,“我才没忘呢!明明是你画画先讽刺我。”

    贾琰面不改色,“当时说要画美人,我打眼一瞧就把最美的画上去了,情难自禁而已。”

    林黛玉呸一声,抬手就去掐他,然后就掐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好了不闹了,”贾琰捞住她的手握着,重新抱好她,“学子是入京,我是出京,我就是过了龙门渡,也是相反的方向。别人跳进来,我跳出去。”

    林黛玉道:“那我们就先过去,然后再回来。”说罢想象着他一来一回跳来跳去的场景,自己又笑起来。

    “你不是不让我走回头路吗?”提起这个话题,贾琰突生出了些感慨,他将头搁在她肩上,出神道:“你说,如果我当年不走举官这条路,会怎么样?”

    林黛玉没说话。

    贾琰思考了一会儿,唇角有了笑,“我要是不走这条路,去年肯定做不了京城的五品官,老太太根本不会考虑把你嫁给我,可惜,你才嫁了我这官职就丢了,怪不得老太太后来见了我就摇头叹气的,肯定特别后悔,可惜木已成舟啊。”说到最后的时候,贾琰笑容加深,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久,正当林黛玉觉得奇怪时,才又听他低声开口。

    “我要是不走这条路,就不会去梧州任同知,那当年你就不会跟我去梧州,而是等琏二哥哥回来,晚一个月再去,时间就错开了,你们还没进苏州灾难就会发生,你和二哥哥多半会原路返回。没有那次意外,说不定你会顺顺利利的。”

    每天人生中都有无数个选择,有时候不经意之间的一件事,不仅会影响自己,也会影响别人,命运产生了无数的枝枝蔓蔓,我们只能在其推动下,跌跌撞撞地走向不可预测的远方。

    林黛玉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语气平淡道:“不会顺利的,我早就知道了。”

    贾琰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聊,两人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他扶了林黛玉起来,拉着她去看篓子里的鱼。

    不能回头,没有如果,谁也不知道走上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好一点,也许更糟,没有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生,会许一件小事,就会让你的命运在不经意间转弯,我们能做的,只有问心无愧,走好眼前的路。

    篓子里已经有了四条鱼,已经被药晕翻了,正老老实实地躺在篓子里睡觉。

    林黛玉问他:“四条你都要带回去吗?”

    贾琰道,“我带给崔骁他们,这段路上没有客栈,咱们从府上带的东西也都坏了,吃素了好几天,这几条鱼,聊胜于无吧。”林黛玉听他如此说,也就点点头。

    贾琰起身,见她鬓角有一缕头发被风吹开了,就想伸手帮她捋一捋,谁知刚一侧身,眼角猛然在林黛玉身后扫过一个人影。

    “啊!”

    尖叫传来,林黛玉被吓了一跳,她回头,见一个散发脏污的人仰面躺在她脚边不远处,顿时也细声叫了一下,赶忙躲到了贾琰身后,贾琰握住她的手,然后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如果他没认错,这人正是刚刚他们在河边遇到的那两个人中的那个小个子。

    贾琰伸脚踢了他一下,“起来,别装了!”他胳臂上带着箭袖,里面装的却不是箭而是针,针里淬着药,他射在小个子腿上的,是最轻的一种,只会让人暂时产生无力感而已。

    小个子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他拖着右腿,惊恐地叫道:“我的腿不能动了!”

    “一会儿就好了,”贾琰不耐烦,他盯住他,“你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做什么?”

    小个子低下头,拇指卷起破烂的一角摩擦,好像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嗫嚅道:“我跟勇哥儿好几天没吃饭了,饿的受不了,就想跟公子讨个活头。”

    刚刚阴狠蛮横,现在卑微讨好,他变化的可真够快的,贾琰不语,拉着林黛玉就要走,可就在这时候,小个子猛然一窜,跪在地上邦邦邦地磕头,“求公子给个活头吧,我们真的活不下了!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地上全是石头,他磕得非常用力,贾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磕出了血,只是没等他拉他起来,远处又跑过来一个身影。

    “冬荣,冬荣,”勇哥儿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叫,他不过是去赶鱼,一回身就见冬荣往这边跑,他心道不好,赶紧追过来,果然见冬荣磕头磕出了血,忙把他拉起来,又心疼又着急,“你这是做什么!”

    冬荣甩开勇哥儿,不吭声地跪下去还要磕。

    林黛玉扯了贾琰的袖子一下。

    贾琰开口:“你别磕了,你先去一边,”说完指着勇哥儿道,“我跟你这位哥哥聊聊。”

    冬荣起身,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贾琰一眼,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勇哥,默默走到了几十步开外。

    贾琰温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宋勇,他叫冬荣,我十八,他十四。”宋勇结结巴巴地回,他一看他们的衣服,就知道他们是富贵人家的,每次一跟这样的人说话,他就控制不住地紧张。

    都不小了,可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们的样子个头跟同龄的比,都要小上很多,如果在现代的话,正是该在教室读书的年龄。

    贾琰突然不想问了,他从袖子里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了宋勇,指了指远处的冬荣,“给他看看伤。”

    宋勇愣了愣,长期在外讨生活,荷包一入手,他就知道分量是多少,他急急把钱袋塞回贾琰手里,红着脸道:“不用这么多!两个铜板就够了!我们三个人买三个馒头正好。”

    贾琰没接,宋勇却一定要还给他,拉扯间不小心挨到了贾琰的衣服,他立马哆嗦地松了手,荷包掉到了地上。

    等宋勇捡起荷包的时候,贾琰已经拉了林黛玉走出好几步,宋勇准备追,却被过来的冬荣一把扯住了衣袖。

    宋勇看见冬荣黑着个脸,呐呐地停住了脚步。

    林黛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接触过的最下层的人也不过是丫头,最多加上刘姥姥,可是即使刘姥姥也不会这样。她自然知道民生之多艰,只是从书本上读到的,和亲眼看到的,又是不同的感觉。

    贾琰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你在想什么?”

    林黛玉摇了摇头,将心里的不舒服压下,沉默不语。等到两人走回到那个岔道口时,心里才轻松了一点,她抿了抿唇,庆幸道,“幸好刚刚走的这条路。”

    他知道她的意思,因为走了这条路,所以帮了两个人,想起自己刚刚那番关于事世难料的感慨,他笑了笑,随口道:“也不一定,说不准以后会后悔呢。”

    不过是简单地施了一把援手,像这样身份不相及毫无交集的相遇,最终多半是再不见面。

    可贾琰怎么也没想到,他那随口一说,最后竟然一语成谶。

    这场当时谁也不在意的插曲,却第一次真正的把他拖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他在冷汗淋漓的噩梦中醒来,逃避般地想,如果当初能不走那条路就好了。

    冬荣见贾琰两个人走远了,一把就夺过宋勇手里的荷包,他瞪眼,“你是觉得我磕头还没磕够是吗!”说完拆开荷包,见里面除了碎银,还放了五六个金珠,他并无喜意,而是先抬头疑惑了看了一眼宋勇,“他刚刚问你什么?”

    “这么,这么多?!”宋勇也看到了里面的金珠,一阵错愕后,他涨红了脸,激动道:“冬荣,我们有钱了!我用这钱给你买个房子,你跟小三都住进去,咱们就不用在巷子破庙里睡觉了!我们也不用再当乞丐了!”

    冬荣不耐烦的打断他,大声喝道:“我问你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就问我们叫什么名字,多······多大了,”宋勇被他的突然大声吓了一大跳,他小心翼翼得看了看他的脸色,“冬荣,你不开心吗?你以后可以不用再给人磕头了。”

    宋勇和冬荣都是乞丐,宋勇是四年前被家人赶了出来,他心思良善,不会干什么活,久而久之就以乞讨为生了,一年前他遇到了浑身是伤的冬荣,两个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就互相做个伴,这样有些混混乞丐看见他们是两个人,就不动他们了,他们能少挨些欺负。

    宋勇虽然当乞丐的时间久,可是向来拉不下脸皮去求人,他最多的是给人做些苦力,赚几个铜板混吃喝,冬荣脸皮也薄,但冬荣经常用的一招就是狠命磕头,专门找那些贵妇人姑娘磕,这些人见他年纪小,又可怜,多半会给他钱,刚刚他找上贾琰,也是因为看到了林黛玉。

    在宋勇心里,冬荣就是倔强了点,可冬荣是好人,他们在一起,冬荣骂他,可他也照顾他。

    听到贾琰什么也没问,冬荣垂了下眼,他将荷包藏到裤子里,就往前走,宋勇在旁道:“咱们有钱了,先去给你看看额头的伤吧,刚刚那个好心公子特意嘱咐了的。”

    冬荣冷哼:“这点钱你又要买房子又要看伤,你觉得够用吗?”

    宋勇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不知道买房子够不够用,冬荣一向比他懂的多,听冬荣的意思,应该是不够,他失望一瞬,但随即又拉了他,坚定道:“不够买房,看伤总够了吧,你的头都肿成这样了,疼不疼?”

    冬荣一把拍开他,不耐道:“我早习惯了。”

    最终冬荣也没去看伤,他们两买了六个馒头,怀里揣着银子,不敢在外面多呆,就回了他们暂时的栖息地,一座山脚的破庙里。

    这破庙里却还住着一个人。

    宋勇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个破碗,欣喜的去叫正蜷缩着睡觉的人,“小三,吃饭了,今天不是馊了的剩饭,而是大白馒头,快醒醒。”

    冬荣坐在地上大口吃着馒头,冷笑,“人家是富贵公子,人家稀罕馒头吗?你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被叫做小三的男子揉了揉眼,起身站了起来。

    一袭月白纹竹锦袍,有些脏,但相比宋勇和冬荣认不出颜色的烂衫,那就是干净无比,男子转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面若敷粉,唇若施脂,如秋月,如春花,堂堂一副好相貌。

    如果贾琰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叫一声,“二哥哥。”

    这个叫做小三的男子,正是荣国府的二公子,贾宝玉。

    两个多月前,在见了林黛玉后,贾宝玉直接就离了家,他不算没有常识,出来的时候带了点银子,可他对银子没太大概念,花了没几天,就见了底,他去拜访京城的名寺,可谁料名寺里夜晚也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愤而离开,决定随心而为,不再找什么清静之地,只要自己心里保留着一方清静就好。

    他身上没钱,什么也不懂,自然吃了许多苦头,一个月过去就瘦的根本让人认不出是那个有着满月之脸的宝玉,他之所以从京城能走到这,还是靠着他那张脸,有些人觉得他是落难公子,会给他一些钱财以便日后图报,有些人就是可怜他如此俊俏却不能饱腹,会给他一些食物,宝玉浑浑噩噩的,就走到了这里。

    那晚有个女子给宝玉扔了一个香囊,宝玉用香囊换了几个包子,就在这时候他遇到了宋勇和冬荣,冬荣装了一把可怜,就哄得宝玉把所有包子都给了他们,第二日,宋勇无意中碰见饿晕了的宝玉,顿时大感愧疚,死活把他带了回来。问宝玉什么,宝玉也不答,宋勇便叫他小三,自此他跟冬荣的两人搭伙,变成了三人搭伙。

    宝玉拿过了宋勇手里的馒头,小口小口咽着,他目光垂下,一贯的沉默。

    冬荣几下吃完馒头,也起身站了起来,他夺过宋勇手里的破碗,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啪!”

    原来是冬荣将手里的碗狠狠摔在了宝玉面前。宋勇愣了一下,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冬荣,你发什么疯!”

    冬荣不理会宋勇,只是朝宝玉平静地道:“我们明一早就要走了,去平安州,我看你也不像无家可归的,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位大爷,求求你该回哪就回哪吧。”

    宝玉还是未说话,宋勇就愣住了,他立刻泄了气,呆呆问道:“去哪?”

    “去平安州,你不是说你爹在平安州吗?我们现在有了路费,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行,那笔钱是给你看伤的,就是不够买房子,也够我们吃一些日子了,去平安州的钱我自己攒。”

    “你自己攒?”冬荣冷笑着嘲讽,“你攒了四年,攒够了吗?别忘了连今天晚上的饭都是我磕破了头求来的。”

    宋勇呐呐,“你求来的就是你的,那你把钱拿好,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冬荣早就知道他的脾气性格,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两个馒头根本不够他吃,他要保存体力,于是直接走到角落里,那里用杂草堆了个床,冬荣躺了上去,不再管旁边那两人,反正最后一定是听他的。

    当天晚上冬荣醒过来,又和宋勇争执了好久,第二日他们决定从龙门渡走水路去平安州,虽然绕远,但是冬荣认识龙门渡的一个船上的伙计,那伙计承诺只要给他三两银子,就偷偷将他们带上船。

    一个人一两银子,要三两,就是因为他们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上了去往平安州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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