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大火逼宫夺生机

                郑贵妃的劝说固然合情合理，也极具诱惑力，然而李秘的立场也同样是很坚定。!若自己临阵倒戈，支持朱常洵，便意味着要告诉世人，这个皇权是可以被夺取的，眼下朝廷这等状况之下，农民起义会提前被激发，届时整个大明会失去安稳了！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都是激发时代往前的最主要动力之一，李秘是不反感这种手段的，甚至很多时候，人们需要这么一个敢于反叛的念头。然而李秘也非常清楚，若不是李自成等人对大明朝的反叛，大明还能撑很长的时间，偏偏李自成等人却又无法建立属于汉人的皇朝，胜利的果实最终还是被别人给摘走。放眼世界，无论哪个明，或者哪个国度，都需要反叛的精神，可以说人类的进步，最大的依赖，是反叛的精神，敢于挑战权威，才能寻找到新的真理。但很多时候，人是需要被管理的，正如后世一般，自由并非绝对的自由，而是在一定约束下的自由。因为人一旦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会漠视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爆发兽性而走向邪恶。李秘不是反对这个思想，而是眼下并非最佳的时机罢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死进宫，打从进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其实早已经站在了朱翊钧这边。朱翊钧的所作所为，诚然很让人心寒，但眼下这样的处境，能够站在明面的，也只有这位皇帝。若自己站在朱常洵这边，或许有把握夺取宝座，甚至于将朱常洵当成傀儡，将大明朝当成自己的玩具房，想怎么改造怎么改造。但李秘很清楚，历史确实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是因为历史都是过去的事情，无法反抗。但历史之的这些皇朝，却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打扮和玩弄的，似朱翊钧这等深沉而睿智之人，仍旧无法管理好这个国家，李秘又如何有这个把握？他只是个连历史知识都欠缺的穿越客，即便给他当了皇帝，也绝不会是个好皇帝，因为自己的思想高度与这个时代不同，根本没法做到这些。朱翊钧显然也很担心，李秘若真的听从了郑贵妃的劝服，自己可真的无路可走了！所有人都注视着李秘，李秘却只是摇头一笑，朝郑贵妃道：“我李秘是大明的臣子，一世忠贞，你不必多言了。”朱翊钧听得此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陆家茅也松开了摸着暗器的手。然而郑贵妃却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一般，哈哈笑道：“你确实是最忠诚的臣子，本宫可忘不了当初在翊坤宫的地井下，你是如何照料本宫的！”郑贵妃虽然说得隐晦，但朱翊钧也是身子一僵，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这件事发生在半梦半醒的幻觉状态之，李秘也不敢肯定到底是否真实发生过，不过郑贵妃同样有这样的记忆，说明极有可能是真的发生过。无论如何，这种事情也唯有双方心知肚明，眼下郑贵妃走投无路，她的话，可信可不信，到底有几分真，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李秘自是不会在乎。“贵妃娘娘看来真的是口不择言了，这也说明你心里其实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是么？”李秘采用了攻心策略，郑贵妃听得此言，也是双眸黯淡，悲怆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朱翊钧，又看了看李秘，幽幽叹道。“这宫廷的日子，本宫算是受够了，你虽然屡屡坏事，但确实是个让人羡慕的，我若是男儿，也当如你这般，闯荡天下，又何必在朝堂受委屈？”“你便是那海的风，无拘无束，又何必让宫墙和衙门，困顿一世？”李秘闻言，也是默然，想来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郑贵妃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了心坎的。李秘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不过他已经知道，想要郑贵妃劝降朱常洵，是如何都做不到了。正当此时，外头的动静却消失了！围攻的禁军似乎已经退去，陆家茅转过身来，正打算从门缝往外头看个究竟，门扇却是陡然一震！“啪嗒！”“啪嗒！”外头很快想起乒铃乓啷的声响，一个又一个罐子被砸在宫门，而后落地，清脆摔开！一股浓郁的菜油气味，从门缝等处弥散到房来！“遭了！他们要放火！”陆家茅暗叫一声不妙，正要提醒，此时外头突然轰一声，便引燃起来！大火如同恶魔的舌头，舔舐着宫门，而后往四面八方蔓延，因为有着火油的增助，火势几乎是一瞬间便铺展开来，浓烟顿时便涌入寝宫来！陆家茅已经无法把守宫门，因为火焰开始从头落下，宫门根本抵挡不了多久！“福王疯了！”众人也是大惊失色，毕竟郑贵妃还在寝宫之，如此放火，根本不顾郑贵妃的生死，福王不是发疯又是哪般！郑贵妃却是癫狂地大笑起来，朝朱翊钧昂首道：“爷，这才是咱们的儿子啊，之那唯唯诺诺的朱常洛，如何？”“这才是当皇帝的料子，你当初不也与咱们的儿子这般果毅敢为么！”朱翊钧身子本来弱，适才又是一阵阵折腾，早已耗尽了力气，此时滚滚浓烟涌进来，他便拼命咳嗽，差点连肺都咳出来，哪里还有力气与郑贵妃斗嘴！眼下整个寝宫之，也李秘和陆家茅动弹得了，田义奄奄一息，也不知死活，也全然没了帮手。李秘当机立断，朝朱翊钧道：“爷，咱们得冲出去了，再不出去，可晚了！”朱翊钧已经咳得脑子发昏，但到底是保有求生意识的，别的话语他也听不进，但听得李秘叫了他一声爷。早番他之所以与李秘发生争吵，可不是因为李秘一直称呼他皇帝陛下，如何都不愿叫他一声皇或者万岁爷么！如今这等生死关节，李秘的一声爷，让朱翊钧满怀激荡，当即点头道：“好，我信你！”这还是朱翊钧第一次这般说，李秘也再不迟疑，朝陆家茅道：“你护着皇，田义交给我！”李秘如此说着，便从地捡起一柄雁翎刀来，这地可都是甲士的尸体，刀剑也是不缺。李秘一手提刀，便要将田义扶起来，然而田义肩头被洞穿，失血过多，整个都有些迷糊。“李爷，带着万岁爷出去吧，爷儿们我是不行了，护驾才是正事，别管我了！”朱翊钧已经被陆家茅搀扶起来，听得田义如此，也是满眼热泪，朝李秘道：“李卿，带他好么……”算朱翊钧不说，李秘也不会眼睁睁让田义留下来等死，当即将田义背了起来，用腰带绑在了自己的身，想了想又将郑贵妃扯了起来。“不想死跟着我。”他知道，朱翊钧虽然没有开口，但该是不会让郑贵妃死在这里的，若他果真放下了，适才早掐死郑贵妃，或者让陆家茅直接砍她的脑袋了。既然不说，便是放过她一命，李秘自是不能让她留着等死。李秘也不管她如何回应，朝陆家茅点了点头，便用脚尖一挑，将一名甲士的手臂给挑起来。李秘抓住那甲士尸体的手臂，便往前快走，而后小跑，拖着那尸体奋力向前，临近燃着大火的宫门之时，暴喝一声，借助惯性，便将尸体给甩了出去！“喝！”李秘这一声暴喝尚未落地，甲士的尸体便“嘭”地砸在了宫门之！那宫门本已经被外头的禁军接连冲击，摇摇欲坠，如今又被大火灼烧，甲士的身铠甲沉重，如同铁球一般，被李秘这么甩去，当即便将宫门给砸烂开来！“轰隆隆！”宫门承受不住，纷纷落下来，火星子四处溅射，但却使得火场露出了空洞来！李秘朝陆家茅使了个眼色，背着田义便走了出去，郑贵妃也是老实跟在他的身后。外头的禁军见得李秘等人冲撞出来，也是心头大喜，朱常洵当即下令道：“给孤王拿下！”这些个禁军胆敢跟着朱常洵造反，放火烧了启祥宫的寝殿，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此时也是豁出了性命，纷纷冲杀而来！也亏得田义身子很轻，毕竟已经老了，骨头也松了，更何况他一直高高瘦瘦，而且是个练武之人，虽然肩头受伤，但也知道配合李秘的动作，而不是如僵硬的死尸一般，所以对李秘的阻掣，也没有想象之那么大。李秘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日里入定观想的成果，也都在这一刻展现了出来。他真正做到了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仿佛眼前这些禁军的动作，都慢了三分！虽然没有大般若长光，也没有倚天剑，手里只是制式雁翎刀，分量轻若羽毛，但李秘已经不在乎这些。他最后一次扭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郑贵妃，朝她说道：“跟紧我，好么？”这句话也只有他和郑贵妃以及田义能够听到，或许田义会听出李秘言语之别样的关切，但李秘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郑贵妃微微一愕，再看看李秘的眸光，适才与朱翊钧对骂都不曾落泪的她，此时却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她没有说太多，只是伸出手来，扯住了李秘的衣角。李秘紧抿着嘴唇，嘴唇的弧线如刀锋切割出来一般，充满了坚毅和英勇。唰！刀光如虹，李秘便如那刀锋一般，护着身后的陆家茅和朱翊钧，撞入了敌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