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资深郎中讲蛊事

                李秘很想出尔反尔，毕竟他被甄宓愚弄也不是一次两次，可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即便对象是敌人，李秘也不想失信，否则自己岂非沦落成甄宓这样的人了？再者，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甄宓的，眼下甄宓又把康纯侠给救活了，便是他不愿意放人，只怕甄宓也会挑唆在场之人。而李秘今次同样是武举士子的身份，若失信人前，声誉受损，留下污点，参加考试之时难免要给义父吴惟忠抹黑。种种考量之下，李秘终究还是放开了甄宓，而甄宓如获新生一般，整个人都活了起来！那会馆朝奉与武举士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毕竟康纯侠的伤口便如血口一般大张着，众人甚至能够看到他内脏管道在微微蠕动，也是不忍直视，这人都被剖开了，竟然还如此鲜活，也是骇人听闻的。他们又担心康纯侠时刻会死去，此时也如热锅蚂蚁一般，四处乱走，催促着人去请郎。李秘却知道，甄宓的刀法异常精准，康纯侠是没有性命危险的，一个人的生命力远想象之要顽强，现实生活不少人被捅了刀子，肠子拖得满地都是，将肠子塞回去不也照样幸存下来了？只要不伤及大的动脉，不会失血过多而造成失血性休克，平日里很多创伤看起来满地是血，但其实只是伤及皮肉，有些创口即便是不缝合，也会渐渐愈合。虽然康纯侠已经被切开大的创口，但由于甄宓的刀法非常精准，动刀过程不断用布来吸血，以防止鲜血遮挡她的视野，所以李秘可以确认康纯侠暂时是没有性命危险的。此时他便朝甄宓道：“现在总该可以说了吧？”甄宓知道李秘好心重，事实这样的状况，不管是李秘还是其他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只是甄宓是甚么人？她又岂会轻易满足李秘的好心！但见得她伸了伸懒腰，朝李秘道：“我只是跟你约定要救人，可没约定要告诉你原因，你这么聪明，还是留着你自己寻思吧！”甄宓如此一说，李秘难免要气恼，可甄宓已经往外迈开了脚步，而且回头朝李秘道。“本姑娘不会走远的，你可要等着我哦。”见得她那阴险的笑容，李秘也是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才将这女魔头给抓起来，甚至让官府开一面，没有将她当成盗墓贼来法办，李秘也是打定主意要收服她，甚至连血滴子这种不太人道的刑具都用了。可如今到底还是让她走了，接下来等待李秘的必将是此女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报复！李秘正迟疑要不要反悔，将此女再度拿下，然而此时外头却涌进来一大波人，当簇拥着一个老郎，这些人蜂拥而入，甄宓也趁乱离开了会馆！这些人几乎是将老郎架在半空之，半拖半抬着过来的，当老郎见得康纯侠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大跳。前番也有提及，古代的外科医学并没有那么先进发达，甚至于在古人的眼，外科医生根本不算是医生，内科才是真正的主流。不过到了明朝之后，外科医学也渐渐发展起来，毕竟红毛鬼都已经四处走动，连徐光启都开始翻译外国数学和物理学了。后世说到闭关锁国，总是将明清联系在一块说话，但这是不公平的，明朝晚期的对外开放确实大不如前，但起清朝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据说晚清被老外打得满地找牙，有人无意挖掘出明朝神机营的军器，里头的火器竟然晚清时期的老外还要先进！而康熙年间，著名的武器大师戴梓发明了能够二十八连发的火枪，名为二十八连珠火铳，可康熙却没有采用，而是自信满满地炫耀，说凭借满清八旗的铁骑能纵横四海八荒云云。利时传教士南怀仁说冲天炮，也是子母炮威力惊人，当时只有利时能造出来，结果花了一年时间都没能成功，戴梓却只用八天制造出来，这炮便是“威远大将军”。若康熙能够采用戴梓的技术，接受火器，利用强大的火器来进行军事改革，满清也不会是后来的模样了。万历皇帝不朝并不代表他不工作，事实很多事情都是他亲自过问才得以促成，包括利玛窦这样的传教士能够在国大地建立西方的教堂，包括援朝抗倭明朝三大征的胜利等等。再说了，万历皇帝之所以不朝，是因为大臣们不支持他的决定，大臣能够否决皇帝的决策，能够逼得皇帝用不朝来赌气，恰恰证明了大明朝的先进！当时的大明朝其实已经到了封建社会的末期，无论社会形态还是风气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朝臣们认为皇帝只传承皇统，而道统却捏在官员，或者说官们的手，他们即便被打屁股，也敢于直言，甚至以冒死劝谏为荣，这是多么有气节的一群人，大明朝甚至能够容得下海瑞这样的人，背着棺材来进言。可满清的臣子却只会一口一个奴才，动不动皇英明，哪里还有甚么气节？闲话扯远了些，只想说大明绝不是闭关锁国，也没有想象之那么落后，千万别把明朝跟满清放在一处说话，康乾盛世说得很好听，其实当时全国耕地面积还不如明朝崇祯晚期国破之前的水准，大明很多技术反而是领先世界，医学方面也出现了李时珍这样的大拿和巨擘。这郎对外科自然也是拿手的，毕竟这会馆里头都是舞枪弄棒的武举士子，出了什么事，自是要找些擅长外科的郎。那朝奉和武举士子们见得郎请到了，便催促着郎赶紧缝合创口，然而老郎却摇了摇，朝众人道。“这个缝了也没有用的……”众人一听，也愣在当场，本以为甄宓已经把康纯侠给救活了，怎么郎又说缝合不了？老郎指着盘子里那些石块，朝众人解释道。“这位康少侠并非暴病，也非误食，而是了蛊！”“蛊？”众人听得这词，不由骚动起来，也是议论不断，陷入了惶恐之！湖广地区有着土家族和苗族等生蛮人氏，他们住在深山野林里头，擅长巫蛊之术，杀人于无形，神秘而邪恶且强大，让人谈虎色变闻风丧胆！老郎也是个有见识的，便朝众人继续解释道：“他是了石头蛊，此蛊乃用石头施以蛊药而成，置石于道，结茅标一二，行人过则石跳其身，或入手脚，或藏肚腹，蛊结肚肠之内，遇酒则发，动若脱兔，四处游走，受蛊者大便结秘，人见消瘦，石入手脚，沉重而不能走，或拥堵管道，无法呼吸进食，长则三五年，则三五月，短则三五天，必死无疑！”众人都是湖广本土本地人，自是听说过苗蛊之名，此时一个个已经心头大骇，看着康纯侠，也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一般。李秘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大多是学或者影视作品里头，现实生活当是从未见过。此时难免有些疑惑，朝那老郎道：“便是蛊，这石头已经取出，为何不能缝合？”老郎见得李秘面生，口音又重，知他是外地士子，便朝李秘解释道。“这蛊石虽已取出，然蛊种未消，过不得三五日，又会生出新的石头来，若缝合了，到时又要切开了，何必要缝？”老郎如此一说，李秘也觉得惊诧，虽然不知道这蛊种是何物，但能够在三五天内结出这一块块拇指大的石头来，也是从所未闻之事。这种蛊石有点像牙结石之类的东西，质地其实并没有想象那么硬实，用力压碎，会化为粉末，散发恶臭，甚至可以看到不少小虫子在里头蠕动爬行。老郎见得李秘仍旧惊疑，便朝众人解释道：“适才是哪位同仁动的刀？这刀法老夫也是自叹不如啊……”众人纷纷看向李秘，李秘也只好朝老郎解释道：“是在下一位朋友，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老郎也有些惋惜，点了点头道：“开刀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不失为救命的权宜之策，只是终究也只是救急，想要救康少侠，必须找出下蛊之人，逼他解蛊，否则不出三五日，蛊石再生，只能硬取，如此反复，康少侠终究是难逃一劫……”老郎如此一说，自是洗脱了李秘和熊廷弼打死康纯侠的嫌疑，因为照着这个说法，蛊种该是早前已经种在了康纯侠体内，不过是这几日狂喝滥饮，才使得蛊石早发罢了。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这么恶毒，给康纯侠下了石头蛊？李秘对此也是好，若是可能，他自然也想追查，毕竟甄宓是借此脱身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存在，也难保不是群英会为了救甄宓而提早布下的局。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康纯侠的个人恩怨，亦或者是豪门高阀之间的权力争斗。只是这里是武昌城，正如李秘早先所想，并非自己地盘，李秘无法调动本地本土的官府力量，想要调查也是千难万难。再者说了，今次过来是为了参加楚王演武，借着演武的名头，调查楚王身份的真伪，这才是李秘的主要任务，李秘也不想节外生枝。既然老郎已经帮他和熊廷弼洗脱了嫌疑，自己又不是医师，已经帮不甚么忙，倒不如抽身而退的好。趁着老郎指挥人手，让人将康纯侠抬进房好生照料的空当，李秘便朝张黄庭使了个眼色，与熊廷弼等人，想要离开会馆。然而那会馆朝奉也有了心思，虽是委婉挽留，但到底还是将李秘等人拦了下来，并让李秘等人住进了甲字房。虽然明知道李秘和熊廷弼已经没有嫌疑，但康家稍后一定会来人，江夏县衙的官吏也会来盘问，放走李秘等人显然是不妥的。果不其然，李秘等人才刚刚安顿下来，外头便已经吵闹起来，这才一会儿功夫，房门便被撞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