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刑房司吏暴发癔

                许是今日之事给了简定雍不少自信，让他感觉能量爆棚，听说吴庸家闹了鬼，人还被吓出癔症来，简定雍也来了精神，将那书手召过来，详细询问起来。那书手也有些犹豫，不过被简定雍瞪了一眼，也老老实实报告了来。“司吏家的小厮早来签押房，替司吏点卯，小人与他有些交情，打听了一番...”“那小厮说...说吴司吏早先差点错怪了张氏这个案子，张氏冤魂不散，便寻门来，偷入吴司吏的房间，要害了吴司吏...好在吴司吏夜里在三房小姨娘的院子里...”“那小姨娘是个警醒的，便出言呵斥，张氏的鬼魂才逃了出去，可吴司吏却是吓出一身汗来，口不能言，如何都不能睡，只顾胡言乱语，当时便是疯了...”众人听得这等异事，不由暗暗称，对吴庸也是同情惋惜，简定雍却有些忿忿。“县衙里有规制，司吏不得外宿，吴庸竟然在当值之时偷了出去，还闹出这等事来，也亏得自家人知自家事，若传到长洲县去，我吴县的脸面岂非都丢光了！”这些个胥吏把持地方政务，有时候听调不听宣，简定雍这个县太爷过得也不算顺遂，可又不得不倚仗这些胥吏。今日得了李秘的帮忙，借着这件事，让他大发威风，好生震慑了这些胥吏一番，让他们知道，关键时刻，还得他这个县令挺身而出。虽然六房司曹在外头安家置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即便长洲县，乃至于国朝其他县衙，估摸着也是这样一个情况，但毕竟有着规定，真要拿来说事，也是无可厚非的。其他胥吏乃至于典史，被简定雍这么一敲打，纷纷表态，一定奉公守纪，好好为知县老爷效力。简定雍一手恩威并施耍得飞起，见得这样的效果，也是颇为满意，而后朝众人道。“吴庸这个人虽然有些懒散，但还是干了不少实事，到底是同僚，明日本官与李秘过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定雍这么一说，众多胥吏又是一阵感激和奉承，他们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一来一往间，仿佛与简定雍达成了甚么协定一般，往后做起事情来，该是有些默契了。不过这个事情一说开来，大家心里都有个疙瘩，这庆功宴也有些挂碍，不多时也收场了。李秘当夜便住在了县衙里头，也不需另外腾挪房间，横竖吴庸不在，李秘又与刑房瓜葛不断，简定雍便将李秘安排到了刑房的吏舍来。估摸着一些个有心之人，又要半夜推敲，疑神疑鬼，揣测着简定雍是否有意让李秘来接替吴庸这个司吏的位置了。毕竟李秘虽然为人古怪，但在龙须沟为张氏定案，又与项穆老大人有着不小的交情，今日又解了县衙的难处，连庆功宴之时，都坐在县太爷的身边，接替吴庸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李秘可不管这些人言，刑房的吏舍很是老旧，又不透风，很是闷热，酒劲一来，浑身燥热难当，他心里又思想着案子，左右睡不下，便走到院子外头纳凉。院子当有个凉亭，茶桌是光滑的大理石，李秘也顾不得这许多，后背便贴了去，漫提有多清凉。然而在这个时候，房门那厢灯光却闪了一下，好像房门快速快关，透出光来一般！李秘下意识扭头去看，依稀能够见得一道黑影闪身进了房间！李秘直以为酒喝得有点大了，眼睛发花，蹑手蹑脚走近来，透过门缝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这入室之人穿着黑衣，手提短柄倭刀，刚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体态曲线非常明显，估摸着该是个女人，李秘心头不由揪紧！因为早先在吕崇宁家袭击他的那个刺客，也是个女人！“莫不成这倭寇杀手敢追到县衙这里来？”李秘是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有着擒敌拳的功底，但毕竟是没见过血，这女人可是货真价实的杀手，真要拼命，只怕吃亏的还是他！这些倭寇毫无人性，李秘从话本和说书先生那里也都听说过，据说台州遭遇倭寇，那些倭寇到处烧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动辄屠村，甚至将婴儿插在竿子活活烧死，有些倭寇还喜欢吃人肉！想到这里，李秘发自本能想喊人，可县衙里头虽然人手不少，可大家都睡下了，自己只要一发声，救兵没赶来，这女杀手要了他的命。李秘又想到了逃跑，可又有些不甘心，他一直想要调查倭寇细作，只要能够抓住这个女杀手，顺藤摸瓜，还有甚么查不清楚的！咬了咬牙，李秘终究还是选择留下，从门缝往里头看，但见得那女杀手已经收好了短刀，李秘不由松了一口气。可这女杀手接下来竟开始在房间里头翻找起来！“这倭寇女杀手究竟在找甚么？难道跟张氏之死有关？”李秘不由想着，因为这毕竟是刑房司吏吴庸的房间。当然了，也不排除这女杀手想要杀李秘，但扑了个空，便四处找找，有没有甚么贵重财物可以顺手牵羊。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是很高，因为既然是做杀手的行当，又怎么可能会缺钱？更不可能做小蟊贼的勾当。李秘一时也没个头绪，想要搞清楚，只有将这女杀手拿下，可凭自己，想要擒拿这女杀手，实在有些困难。她的动作轻柔而快速，如同一只迅捷的黑猫，李秘心头狂跳，环顾四下，也没甚么趁手的家伙什儿，心里更加没底了。也好在院子里有几个花盆，李秘也顾不得这么多，挑了个薄一些的，便拿在了手，守在了门口。李秘从花盆里抓出一颗小石子来，啪嗒便丢在了院子里头，石子在地面弹跳出去，房间里的女杀手顿时警觉起来！李秘屏息凝神，精神紧绷，如同被凸透镜集合起来的阳光一般，眼见那女杀手从房间里头冲出来，李秘想都没想，举起花盆便砸了下去！“哐啷！”花盆瞬间四分五裂，那女杀手果真是个警觉而强硬的人，临危之际，她竟然用手臂硬生生护住了脑袋！不过她的举动也在李秘的预料之，因为李秘并非要砸死她，而是想要擒获此人！出于本能，她肯定会格挡，花盆碎裂之时，里头的泥土会泼洒出来，即便不能迷住她的眼，也足以让她短时间内失去防备！这也是李秘为何要挑轻薄一些的花盆的原因了，若是厚实的，或许伤害大一些，但如果打不碎的话，泥土起不了作用了。花盆在李秘的预料之爆开，花肥撒落下来，那女杀手便失了方寸，这也在李秘的考量之，若是刀剑，或许不会让女杀手恍惚，但女人生来爱干净，即便她是杀手，终究还是个女人。古时可没有化肥，花肥都是农家肥，乃是人畜屎尿堆积发酵，再加泥土调制而成的，女杀手果是有些慌乱起来。李秘也没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闪电出手，如蛮牛一般撞过去，将女杀手拦腰抱住，一把将她扑倒在地！“咚！”女杀手的后脑重重砸在地面，如同敲打闷鼓一般，李秘也没想到效果会这般强烈，自己的额头磕在她的下巴，连李秘都有些晕乎乎的了！李秘用力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之后，便伸手去抢那杀手腰间的短刀，然而没想到女杀手意志这般坚韧，几乎发自本能地抓住了李秘的手腕！对于杀手而言，腰间的刀是他们的战友和伴当，是他们的命根子！李秘用力拉扯了几次，那女人的手却如同铁箍一般，李秘连手都抽不回来，只好反扭她的手臂，想要擒住她。然而女杀手却陡然睁开眼睛，两人几乎贴在一处，四目相对，李秘瞬间便惊呆了！因为这女杀手竟然是个重瞳子！所谓重瞳子，是一只眼睛里生出两个瞳孔来，这在生理学和医学，应该属于某种畸形，是眼膜粘连的结果，看起来或许有些神，但极有可能影响到视力。历史的重瞳子，无一不是名垂青史之人，如西楚霸王项羽，是重瞳子！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两人如此贴近的四目相对，李秘盯着那眼珠，仿佛了她的幻术一般，注意力如何都移不开，却是让那女杀手有了喘息之机！她的身段极其柔韧，如同强有力的弹簧一般，双脚反剪，箍住李秘的腰肢，李秘的肚子瞬间凸出，只觉得腰肌都受损了！女杀手闷哼一声，猛然发力，李秘便被反推倒下，可这人终究无法一心二用，她的双脚用力，手的力道小了，李秘趁机挣脱她的手，成功抽出了她的短刀！这女杀手太过狠辣，手段果决，李秘也知道自己稍有迟疑，会被杀掉，当下便将短刀刺了出去！李秘虽是刑侦出身，但到底是没做过正经侦探，一个开捉奸公司的人，即便心存武侠梦，真正到了搏命的时刻，到底是有些豁不出去的。李秘也没杀过人，更没有捅过人，手力道小了些，速度也慢了些。女杀手见得李秘刺杀，松开李秘便往后头跳开，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李秘手里的短刀，最终还是咬咬牙，转身逃了！见得女杀手越墙而出，李秘也没有追击的想法，一来他打不过女杀手，今次占据风，完全是托了突然袭击的福，正儿八经对决，自己早被杀掉了。也亏得自己出来纳凉，若是躺在房间的床，只怕早被这重瞳女杀手给刺死了！女杀手虽然逃走了，但却将问题留了下来，她究竟在找些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