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大帝之道

        不是金棺银椁，只是简单的木棺，就在湖的下面，仙镜的下面，这个地方，也不是一个埋骨的风水宝地，只是简单而随意的一个地方，棺椁之中的人，或许看淡了什么，或许生前纠结于一些绝望，简简单单地葬身于此。
有仙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就像是历经了几万年的余香，气息已经成为了一种形式，一种描述曾经状态的形式。她是什么仙，善恶亦或纠结，已经变得不重要，她只需要一个梦。
华风没有去劈开棺椁，里面的亡者，是仙，但也仅仅是仙而已了。
他观摩仙镜，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浩大的世界，神魔蛰伏，仙道衍生，万物有序。但这一切，从一个旁观者看来，都是不真实的。这个世界在往复循环，而不是一直向前，梦境世界有唯一的主人，一切都在她的意志下运转。
这是一个梦境世界，曾经有人说过，灵魂的归宿，有两个，一个是幽冥，一个是梦境，冥帝和梦帝的帝战争锋之下，梦帝落败，幽冥成为了灵魂的归宿，幽冥不能有梦，但梦境之中，依然还有部分入口存在，世人依然有梦。
“谁，扰我清梦！”华风正观摩梦境世界之时，一道声音从仙镜之内传来，有些慵懒，有些疲倦，也有些似有似无的怒气。
这声音来自这个世界，或者来自某个女子，又像是仙镜说出。
“你有自觉，却依然愿意活在梦中，你不是不肯醒，而是不愿醒来。”华风忍不住说道。这个声音显然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但是她却不想去改变。
那个声音却突然停止了说话，整个梦境仿佛都凝固了起来，万物静止。这是她的世界，她一念之间，可以构造万物，演化风雨雷电，她的念识，深刻地影响着这个世界。
“是你……”很久之后，一个人缓缓走在湖心，映照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她提着剑，赤脚，脚步很轻，倒影亦很缓慢。
“我……”
华风有些不解，他一切关于梦境的念识都被咒语清空了，他现在看来，这里只是一个梦境，但绝对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呵呵。”女子轻轻笑了笑，然后问道:“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有自觉，却依然徘徊梦中?”
“是。”
“现实世界已经没有我想找的人，我只有在梦中追寻他，希望他与我的梦可以跨越生死隔阂，跨越时空鸿沟，相聚在一起，所以……我在等。”女子说道。
“是你！”华风恍悟，是那个叫胭脂的仙人，她从仙穹宇宙而来，跨过星海，但不是为了征战，而是找寻一个心爱的人。她死之后的灵魂，一部分进入了梦境，一部分进入了幽冥，不知道这是刻意为之，还是大道使然。
华风拿出了那张“咫尺天涯”卷轴，说道:“这是你的?”
“曾经是吧，它标记着去花园的路，因乱战而遗失，你真的找到了……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我要找的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我永远也无法亲近，无法理解的人?”女子幽幽说道。
“不会。”
“为什么？”
“生命是永恒的。无论一个人变成什么，他的生命始终如一，他爱的，他恨的，永远不会改变。”华风说道。
“是吗，生命永恒，你似乎已经看开了生死。”女子轻轻笑道。
华风未置可否，生死大道，当然远不止于此，幽冥一行，他对生命有了更深的理解，生死不过是生命旅途之中，一道浅浅的羁绊。
“那么，你现在是何感觉?”女子问道。
华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或许是唯一一个我不想杀掉的仙。”
“为什么？”
“因为你与仙不同。”
“呵呵，那我成为了何物?”
“你更像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固执，有迷惘，爱恨交葛的人。”
“你仿佛是在说你自己。”
“是吗?”华风不禁一怔，这就是自己对于生命的定论吗？也许是的，大道至简，越复杂的道理，表现出来越加的简单，生命大概就是这样的。
“但是，你似乎局限了梦境的意义，画地为牢。”华风说道。若梦境真实梦帝的大帝之道，而这个女子掌握法门，却仅仅用于构建一个梦境世界，让自己沉溺梦中，逃避现实，这未免儿戏。
“你似乎知道一些梦境的事情，那你就该知道，梦帝的结局如何。”
“败。”华风只说了一个字，这个字是修炼史上最为残酷的字，无论你是大帝还是王者，一旦这个字加身，你的一切都轰然倒塌，亿万年苦修化为泡影。
“是啊，败了。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对历史的陈述，而是关于梦道可以演变的未来，早已有了定论，梦不可能照进现实，世人的梦想，只是梦想而已。那些得不到，永远得不到，伸手可摸的，却永远无法满足，这是一个魔咒，关于生命，何时才能无欲无求。什么是梦?得不到的，就是梦。得到的成为了现实，梦已经死亡，在灵魂的记忆之中留下尸骨，但这从来就是两种东西，梦是一种一直在生命前方的东西。”
华风闻言，忍不住一声惊叹:“难到这就是大帝之道的极限吗？”诸道，就算是走到了极尽，总有一些瑕疵，无法完美，但就是这些不完美，让帝道陷入了无法再继续演变的境界。
据他所知，道的开创，每一步都充满的造化，而每一步都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去开辟，一旦任何一步有瑕疵，那么下一步将很难继续。可以说道是一步步完美地走出来的，但走到最后却依然有瑕疵，这些瑕疵源于何处?以至于最后成为了诸道最大的掣肘。
“帝也绝不完整，更何况其道！”女子说道。
华风忍不住点头，人无完人，金无赤足，世间一切皆有不完美，未尽之圆满，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势，最隐秘最恢宏的势，令一切充满了变数。
“那你要梦到何时?”
“直梦到春花秋月了，看尽波折人生，生命无悔时，诸缘法结聚首，大梦方觉。”
这并不是一个确定的时间，而是一种生命存在的某种姿态，心态，还关乎那大千世界的种种契机。
华风正要将仙境覆下，掩埋木棺，却见一个乖巧的小女娃娃捏着一束花走向女子，喊道:“娘亲……”
“女儿，乖乖，来让娘亲抱一抱。”女子一挥手，剑飞向了远方，几步过去，爱怜地抱起了小娃娃。
“这些人的灵魂，放他们出来吧。”华风说道。那些活死人，灵魂就在梦境之中。
“娘亲，谁在说话？”小娃娃抬起头，望向天空，好奇地张望。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小娃娃，走向了湖畔，倒影，依然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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