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死眼

        若灵魂不安，生命动荡，大世无白昼黑夜，时间归零，困居铁城，寇匪居外，诸幻觉冲击，是征象，是假象，诸象滋生于淡漠无声。如烛火之无风摇曳渐熄，是安宁危局，不可不察。
若灵魂不宁，则有不安宁终极因，是因非刚非柔，非真非假，于灵魂初生初死时，如电露闪逝，不可夺爱。其不宁，闭目开眼，始终不宁，如蝼蚁逶行心血，终时不避，时则溃散，至于虚业，以报终极因。
若灵魂不明，是灵魂不明，所有不同，皆是大不同，不同不明是以相辅。灵魂当立何处，以何方式审视，是大智慧，须行浩瀚中，至于所有中，非有片面，所见所知所感，皆为参照。
这就是铸造城之中，所有灵魂面临的境遇。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到这种隐晦的境遇，但是华风却已经开始了思考。
时，西门铁闸转响，城门开，一机械武士身挂数颗滴血头颅，披头散发，头颅未死，口中怒骂叫嚣，一双眼睛都被烧毁了，是铁血大地上的强盗。
大魔头，古尔莫兹，死眼，持“杀盗令”，斩盗回城，铸造城守军莫不震撼。他站在西门之中，若身挂背后无尽的幽冥灰雾，铁血大地的萧索，血与铁，都成为了他的陪衬。一人独闯盗穴，强杀数人，提头回城邀功，战力不可谓不强。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几乎走到了帝境的人，他生前的修为绝不仅仅是造物主。
“谁想去试试?”死眼扬起手中的杀盗令，问向所有人，但是却只看向了华风。
“我想去。”狸猫兴奋地跑过去，伸手要接杀盗令，但是他却察觉到了死眼那怪异的目光，像是一个坏掉的漂亮女人，透过厚重的铁甲，直射了过来。
“……啊，外面那么危险，我看还是算了吧。”他很识趣地退了回去，死眼的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华风走了过去，和他对立而视，迎面而来的是血腥味，还有那道目光。
“我来。”
“很好。”
死眼铁指一弹，杀盗令飞向了华风，华风扬手接住，稳握手心，各种铁甲亦能感受一股寒气。
死眼轻轻笑了笑，“你似乎很迷惑。”
“是的，很迷惑。”
“有一些东西，蒙蔽了你的眼睛。”
“哦？”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见得越多，迷惑越多，最后连灵魂都被蒙蔽，深陷在所有的假象之中，苦苦挣扎。”
“所以，你挖掉别人的眼睛，别人还要感激你?”死眼说的这个，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但否认一切，意味着整个人的存在意义都将奔溃。人活着，存在，就需要意义，无论这种意义的来源于真假。
“那你为什么不挖掉自己的眼睛?”狸猫在一旁嘀咕道。
“嘿嘿，小朋友，那你就你错了，你看到眼睛，已经不是眼睛，而是死掉的眼……你懂吗，什么是死掉的眼睛吗？”
这话令398小队的人毛骨悚然，这个人连自己的眼睛都弄掉了，实在是心性非常。
“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你自己也一直身在其中，践行此道，但这并不是我的道，没有人能让我奉行。”华风道。
“你的道?”
“不错，我的道。”
“什么道！”
“极道。”
死眼愣了愣，而后长笑一声:“好，好，就是你！”
说完，他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群懵透了的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明白，但是他离开的时候绝对是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看着死眼远去的背影，华风却感觉到，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越发深刻了。
华风持着杀盗令，直出北门。
他找到了小白龙，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在遍布铁血的茫茫大地上，显得微不足道。
那是一群蓬头垢面的野鬼，眼中依稀还有着彪悍，有钱的地方，就有强盗，有强盗的地方，他们就会聚集成群，无论这个地方如何恶劣，如何破碎。
或痴或狂，或骄或横，众生百态，一眼其中。
“抢了钱，你们会去哪里，做什么？”华风不禁问道。
千人沉默，落针可闻，唯有铁血大地的风声在耳边回荡。这句话，这群人，也曾无数次自问过，但这是幽冥，一个无梦的地方，随时可能魂归初死地，一切重新开始。这样的自问，早已没有了意义，但是当被人问起，却该如何作答?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去做什么，他们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反抗，展现出生命的最后一抹热忱。
“那么我建议你们，做一票大的……攻陷铸造城。”华风沉声说道，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去攻陷一座牢不可破，守卫森严的铁城。
“很不错的建议，但那座满是利刺的铁城，数万机械武士把守，如何能破?”一个强盗不禁要问。
“那只是一座城，孤立在这片大地上，其实你们早已将它包围，只是你们一直不敢正视它。聚集你们的力量，以铁血大地的方式，去攻陷它，夺取它，就这么简单！”华风说完，转身下山，顺便给了小白龙一个眼神。
小白龙会意，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好远，最后站在一起，望向远方。
“死眼来过。”华风道。
“我知道，很厉害的一个人。”
“尽量避开他，他这个人，我有些看不懂。”
小白龙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强盗不应该怕死，当一个强盗怕死的时候，他已经不配在做强盗了。强盗的脑袋可以被人挂在腰上，但是他的身躯不能逃跑，也不能躲避，手中都刀，更不能丢掉。这是这个称呼的魔咒，也是这个称号为数不多的荣耀。”
“但这可能带来失败。”华风皱眉。
死眼对自己一直抱有敌意，但是他迟迟不出手，他是在等待时机，也许就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候。
“大不了从头再来。”小白龙无所谓地说道。
“你在享受这样的幽冥?”幽冥给灵魂以无数次重来的机会，有人因此痛苦，有人却能享受其中。
“是的，作为一个生在幽冥的人，我享受这样的世界。”小白龙道。
“生在幽冥?”这是一个令人心塞的说法，他一出生，就死亡了，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的母亲，白龙，在仙都大战之中，中了仙古大帝一剑，她用我替她承受了一剑之威。在星空中，我一生下来，就是个死孩子，你说我该高兴呢，还是该悲哀呢？”
华风心中一颤，一命换一命，没有什么值得高兴，也没有什么值得悲哀，所有世界最为公平的事情，莫过于此。
“你想知道为什么。”华风问道。
“对，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是小白龙接受死亡冷寂的唯一原因，他要走出幽冥，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那就照我说的做。”华风郑重地说道。
小白龙咬了咬牙，神情肃然无语。
华风走的时候，几个强盗割下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他的手中，杀盗令一照，头颅便不在飘散，无法魂归初死地，这面令牌有超幽冥法度，有些古怪。
华风提头回城，城头守军，又是一阵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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