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苦海争渡

        远远的，华风就看到，胭脂夫人坐在沙滩的不远处，抱着双腿，呆呆地看向远方的苦海。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一定是关于过去，而不是关于未来。
华风拉着船，走了过去，喊道：“夫人，船来了。”
“哦。”她站了起来，看了看，问道：“你付出了什么？”看来她早就知道苦主，也知道要想借船，就必须付出代价这种规则。
“乐观。”华风颇为沮丧地说道。
胭脂妇人轻轻笑了笑，“看你的样子，便知道了。”
“上船看看，能不能载两个人。”华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船，吃水线沉下去了少些，看来自己的苦难不算深重，两个人，有希望！
他对着胭脂夫人伸出了手中，胭脂夫人搭着他的手，也站了上去。
一瞬间，船就搁浅在了沙滩上。
华风感觉得到，夫人很沉重，几乎等于好几个自己的重量！
“看来我的杀孽，还是太重了。”胭脂夫人叹道。
在无极宇宙，即便她不是过来征战的，是来找人的，但是天地的大局势之下，身不由己，敌我水火不容，她依然杀了很多人。而且在成仙的路上，哪一个仙不是手中沾满了血腥，修为越高，杀戮越多，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老子说的，终究还是没错的。
或许让这个老头来走，真的可以只凭身躯，渡过苦海。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些他认为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我想苦难大概也是一样吧，因为我们不想得到一些自认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而在拒绝这一切，痛苦的，只是生命的拒绝。其实人，就是一个悲欢离合的合体，没有永远的幸福，也没有永远的苦难，种种苦难早已根植在生命之中，接受，才是面对苦难的唯一道路。”
华风坐在了冰冷的船上，说道。
“接受？”
胭脂夫人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难道我没有接受吗？”她反问道。一切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自己都切身经历过了，这还不是接受吗？
“你是在承受，而不是接受。”
“你可以接受欢愉的幸福，享受其中，但是你却无法接受苦难，享受其中，只是想着逃离，躲避，但生命，必须而且就是享受其中！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这也是他必须走的道路，你根本无需放在心上。”华风郑重地说道。
“就这样吗？”她的手伸出船外，抚动着赤红色的海水，本来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仿佛要脱骨而去一般。
“大概是吧，其实我也不太懂，只是听过一个老者，这样给我说过。”华风拿起了浆，驶离了海岸，向那血雨腥风，怒雷滚滚的苦海而去。
引路人站在海面上，依然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前方，那盏孤灯，摇晃着明亮。
华风一席话，似乎领胭脂夫人的心稍微轻松了一些，破船的吃水线也升起少许下去。能成为仙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着强大的觉悟，一点点的释义，足以令她觉悟不少。
小船在狂浪之中摇晃着向前，华风支撑着船桨，保持着方向，紧紧跟着引路人。他的手臂上，身上都被溅起的海水腐蚀得斑斑点点，血管经络，都暴露了出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不时呼啸而过的狂风，将船吹离航线，华风不得不耗费巨大的力量，将其重新驶上正轨。
绿幽幽的闪电，自高空轰落，发出巨大的轰鸣，令人恐惧不安。闪电劈在苦海中，溅起几百丈高的血浪，好几次闪电就落在小船附近，庞大的力量将小船震得吱呀作响，似乎要因此而解体。
好在小船虽然看起来破烂不堪，但还是勉强挡住那些毁灭的力量。
穿过一片浩瀚的风暴区域，华风身上好多地方已经见骨，这是死亡之骨，有着浅薄的生死大道，还挡得住海水的腐蚀。
不是很疼，但他并不能想老子那样，割肉喂童而不觉得痛苦。他只是可以咬牙坚持下来，苦主需要的，都是可以对抗苦难的，华风的品格之中，还有这样的力量。
途中，华风还看到海中沉浮着一些人，他们有的疯狂地游动着，想找寻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有的只将半颗脑袋露在水面上，水面之下的身躯早已成了白骨，他们绝望而呆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苦海。
终于进入了一片稍微安静点的海域，华风算是可以休息片刻。
“累不？”胭脂夫人问道。
“累。”华风道。
“那让我来划船吧，你休息下。”
“也好。”华风点了点头。
胭脂夫人摇着船桨，慢悠悠地随着引路人走，苦海显得更加的昏暗了，摇摇晃晃，动荡不安，天仿佛就压在人的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
“难得的怪异平静。”华风讪笑说道。
“是啊。”胭脂夫人也轻轻笑了笑。
苦海之中，有了一些是似而非的笑，或许引路人说的对，痛苦真的可以传染，但那些豁达，自信，觉悟，也是可以互相传染的。
船行了一段，华风的目光被远方的一点黑点吸引，那像是一座岛，但又有点不像，因为上面好像有东西在蠕动着。
等到船靠近，华风才惊悚地发现那是一堆人，或是骷髅，或是残躯，成千上万拥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啃咬，发出各种怪异的吼叫，都想往人堆的最高点爬去。
“是一座岛吗，他们都是渡海失败的人吗？”华风不禁问道，但同时他也紧张了起来，因为有的人已经看到了小船，跳入海水，游了过来！
海水在以看得见的速度上涨，这即便是一座岛，也会很快被淹没，怪不得他们都想占据那最高点。
华风站了起来，抽出了刀，一个野鬼快速游动了过来，他的身躯在水中一窜，居然脱离海水飞向小船。
刀光现，血光飞，华风挥舞着死亡之刃，一刀将这个野鬼斩成两段，一截身躯飞过小船，一截身躯落在了船舷上，就那么一点点的力量，就差点令小船倾覆，华风飞起一脚，将那半截身躯踢了出去。
但是更多的人野鬼涌了过了，胭脂夫人也看出来了，情况不好，她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和力量，小船飞快地驶离这个野鬼扎堆的地方。
华风持刀而立，溅起的海水早已令他双腿巨疼，但是他能做的只有忍痛挥刀，将那些野鬼一个个砍得支离破碎。
恍惚间，华风抬头一看，只见那座“岛”已经被淹没了大部分，有一个人站在了顶端，他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剑，剑虽然还在挥舞，将那些妄图爬上来的孤魂斩碎，但是他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这绝对是一个凶人，眼中充满了冷漠的死意，杀戮生灵之时，犹如挥刀割草一般。
下海的野鬼渐渐的跟不上小船了，大部分都沉入了海水之中。
是又渡过一关了吗？
但这时，船却放慢了速度，华风向前一看，略微平静的海面浮出了一个长发海妖，她若是鬼，也是一个漂亮的鬼，胭脂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海妖的身上。
远处有鬼魂也叫了起来：海妖，吃人的海妖又出现了。
海妖的目光很怪异，而且散发着很强盛的光芒，让人不得不看过去。
华风不知不觉间，就想起了诸多往事，一些遗憾，那些悲伤的，痛苦的，仿佛一下子都被勾动了起来。
海水瞬间漫过了船舷，这船，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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