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战仙一击

        胭脂夫人看着这个人，她有种恍惚，这个人也似乎变得熟悉起来。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服和无惧的光芒，沙漠的风，吹着他的发丝，竟然带起了一抹久远的苍凉，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年轻人。
“你想寻找什么意义？”胭脂夫人问道。
“生命的意义。”
“生命仅至于此，我绝不甘心。”华风神色坚定地说道。
“但大多时候，生命都由不得你甘不甘心，它只在它自己的轨迹上运行，人，永远也跳不出去。”胭脂夫人说道。
“不，人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可能会将其捏碎，也要狠狠地握在手心！”华风捏紧了拳头，否决道。
“呵呵，曾经为仙，我也这样想过，但死过之后才知道，那些生而执着的，大多变得都毫无意义。仙也罢，魔也罢，死了都是一样的。爱也是苦，恨也是苦，生也长生，死亦永恒，生命一直就从来都没有变过，所做的一切，连生命都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过。修道，修心，修念，但到头来和凡人，没什么区别。”胭脂夫人的话充满了痛苦的觉悟，从凡人到仙，到死人，这是一段漫长的路。
但是，若生命一直不曾改变，那人的生与死的含义就将完全改变。生死的差别，只是生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表现出来的不同姿态。若抛开时间，那就只是生命从一个地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已，和简简单单走了一步，两步，在意义之上，没有任何的差别。
这回，该华风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这样的生命，我拒绝。”
胭脂夫人怔了怔，微微摇头道：“真是一个固执的人。”
就在这时，高坡之上刮起了一阵狂风，一颗人头顺着坡，滚了下来，最后消失在了绿洲边的沙土中。
华风看了过去，胭脂夫人也看了过去，栖居于此的人尖叫了起来。是一颗孤魂的头颅，脸上居然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山坡上，一头黑虎缓缓站在了坡顶，一名大将，提着血淋淋的长戟，俯瞰了下来。
“截天殿的人？”华风问道。
“我在找一个使刀的人。”大将开口，黑虎踏着轻飘飘的步伐，走了下来。
是曲单来了，龙妃座下的大将。
“我就是。”华风直言不讳，人生就当正名，何必畏畏缩缩。
“你受了伤！”曲单并没有出手，而是望着华风说道。
“一点小伤。”华风笑了笑。
“等你伤好了，我会再来。”曲单说完，调转虎头，居然冲入了沙漠中，消失不见。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等在了周围。
这是一个有性格的人，宁愿等，也不乘人之危，他来这里，是想要一场公平的决斗，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很自信。”胭脂夫人说道。
“不，他说不定只是想找死。”华风嗤笑了一声，说道。
“看来你更自信。”
华风看着她的脸，再次道：“一路去酆都吧。”
胭脂夫人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
“看来你比我更固执。”华风也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是一天，或许更长，华风走出了绿洲，引路人依然在前面，不快不慢地走着。
曲单骑着白虎跟在两人的身后，华风回头看向他，道：“打不？”
“不打。”曲单简单地回答道。
华风点了点头，继续赶路。这是很奇怪的一幕，在荒凉的土地上，一个人不是为了杀另外一个人，而只是为了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在等待他最为强势的那一刻，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护送者。
每走一段路，华风便会问他：打不？
曲单回答了很多次，都是简单的两个字，不打。
走了很远，华风感觉到伤口已经愈合，胸口留下了一道疤。
沙漠似乎也要走到了尽头，模糊的远方是一片大海，似乎是赤红色的。翻滚的时候，就像是血浪潮起，人看一眼，便会觉得心惊动魄。
引路人站在了沙丘上，道：“苦海，到了。”
“还有多远？”华风问道。
“远。”
引路人只是这样回答道。
华风怀疑，会不会要穿过半个幽冥，从生到死，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走过如此漫长的道路。
华风回头看向了曲单，再次问道：“打么？”
这一次他的目光已经有了变化，不再是那样毫无波澜，而是充满了锐利的气息。
他摘下的长戟，缓缓道：“在此一战。”
华风点头，抽出了死亡之刃，道：“你一路上都在观察我。”
“不错。”
“我也是。”华风道。
“那你找到我破绽了吗？”
“没有，你呢？”
“你的破绽太多，我若出手，只需一招，你就会落败。”曲单道。
这句话未免有些小看人，华风再怎么说也是可以独战仙道领域的修士，一域霸主，极道道主，即便是死入幽冥，他也还有自己的心性和能耐，岂能被一击打败？
“我不信。”华风道。
“我相信就足矣！”
曲单说完，已经举起的长戟，这杆戟可能会从斜上方刺来，也可能从正面横击而来，还可能下挑刺来。
上中下，三个方位都有攻势。
而且，他的防御圈，也很广，同样可以隔开上中下三个方向的攻击，两米长的刀，此刻似乎有些太短了！
沙漠最后的干风在吹荡，带着荒凉，冷寂，但苦难永远没有尽头，苦海就在前方，海中沉浮着无尽岁月中挣扎不休的苦难亡魂。
要渡苦海，得先过了截天殿大将这一关。
曲单跳下了黑虎，一步步走向华风，在柔软的沙地上，他的步子平稳，身躯没有丝毫的摇晃。这是一个浑身充满了无敌自信的大将，在征战中早已将自己锤炼得凌厉无比，这样一个对手，实在是可怕。
华风提着刀，在酝酿着一击，他知道，这一击很可能会分出胜负。
难得他真的毫无破绽吗？
曲单一步步的走过来，带着迫人无比的气势，然后他扬起了长戟，周围的风沙都在卷动着，伴随着长戟的呼啸，挥舞了过来。
华风也劈出了刀，他不需要注意长戟的攻击，如何斩落，击向自己的哪里，有何力道。他只需要全心全意释放自己的刀，将所有的力与意灌注出去，这往往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对于死人来说，这无疑会是最好的一种攻击方式。
“砰！”一声响，华风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定睛一看，却是一把剑，横在了自己的头顶，长戟劈斩在了剑上，长戟的锋利小角距离自己的头顶只有发丝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华风侧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胭脂夫人，你……”
胭脂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曲单，道：“曲单前辈。”
曲单眯着眼睛轻轻看了看，道：“大梦世家的胭脂，你不该插手这场决斗。”
“但是我知道这个人一定打不过你，你是征战过无数世界的战仙，仙都留名，仙帝赐兵，我从小就听着你的事迹长大，黑虎战仙的名字亘古长存。只是这个人答应帮我去找一个人，所以你现在不能杀他。”胭脂夫人道。
“你还在找北语？”曲单闻言，目光缓和了些，问道。
“除了找他，我还能做什么呢？”胭脂夫人默默收了长剑，看向了苦海。
华风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刀贴着曲单的身躯擦过，他仿佛是很随意地就躲开了自己的刀，简直就是令人后怕不已。
“北语，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从一个天资非凡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到了战仙的位置，渡过星海，征战此界，想当年，我们还曾并肩而战。可惜，他死在了生界最恐怖的坟区中，那个地方超越我们对于生命的认知，死了会不会入幽冥，犹未可知。”曲单轻轻摇头道。
“我知道，但是我却无法接受。”胭脂夫人眼角留下了泪来。
“你们大梦世家修有梦道，但无论如何以梦作实，梦终究是梦，自己以为一切都是真的，但天下人都知道，凡有所相，皆为虚妄。生可有梦，死绝不能有梦！”曲单告诫道。
胭脂夫人点了点头，“但是，前辈，还请你手下留情。”
曲单收了长戟，似乎叹了一声：“我和你父亲是故交，这份情，我给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了黑虎，却并没有上坐骑，而是和黑虎并排着，走向了沙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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