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道别

        华风抬步走向了万兽山，他要回鬼谷一趟。
他顺便踏上了传说之地，看望了一下传说老人。
这个老人，比他自己预料的要强大得多，他依然保持着人形，只是眸子中的异类光芒，更加深沉了几分。
“你一直放心不下这幻兽之道？”传说老人开口问道。
“并不，我是放心不下你。”华风说道。
对待此道，他虽然没有必然压制的信心，但是他自问应该可以对抗幻兽之道的兽化规则，自从自创极道以来，他就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也是极道的心性，力压诸道而称尊。但是，传说老人，这是一个难得的人，内心有自己的坚持，守墓几多年，守护天下几多年，默默无闻，孤独简单且执着。
传说老人闻言，轻轻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难得的一笑。
华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走向了鬼谷，穿过历代阖教教主的碑林，走入了阴阳洞天。
若影帝所言非虚，那这里曾经就是一个大帝存在的空间，他所有念的空间，从太虚中分离出来，自成空间。
也许，这个大帝已经彻底死在了终极超脱之路上，所以这片空间，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他轻轻走到了茅屋，屋内鬼不鬼正哼哼唧唧地唱着小调。
“师傅。”华风喊了一声。
“嗯？小徒弟，大霸主回来了。”鬼不鬼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弟子拜见师傅。”
华风就要跪地行礼，鬼不鬼赶紧拉住了他，喊道：“免了，免了。”
“小子，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把鬼谷和我这师傅忘了呢。”鬼不鬼笑道。
“弟子有愧。”华风低头。
没有师傅，就没有极道，也没有自己的今天，他心存感激，却不知道如何报答。十几年不见，师傅已经老了很多，凡人就是这样，撑死，命不过一百多。
“师傅，你要不要修炼极道？”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鬼不鬼顿时瞪了华风一眼，道：“你想让为师叫你师尊？这不是乱套了吗？”
华风不禁苦笑，除了这样的方法，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延长阴阳师的寿命了。世间所有的宝药，都是针对修士的，即便是起死回生，增长寿元的大药，对于凡人，效果也小得可怜。
阴阳师对于死亡，并不像其他那样看得那么重，他们的定律之中，死亡是永恒的，值得期待的，并没有什么惋惜，恐惧可言。
“听说这天龙岭，还有不少外域的阴阳师都入了你的极道，你还真想把为师也拉下水啊。”鬼不鬼看华风表情尴尬，又打趣地问道。
“其实也不是....”
不等华风说完，鬼不鬼拍了拍华风的肩膀，道：“你的心意，为师知道，这便够了。有谁能不死呢？这是早晚的事情。”
华风想反驳的，但是没有说出口，影帝亲口说过，生都是被定义的，何况是死呢？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只有定义死亡的人才最清楚。
“师傅，我这次回来，是向你辞行的。”华风随着鬼不鬼进屋，开口道。
“哦？听口气，你要出远门？”鬼不鬼坐了下来，吃了一口茶，问道。
“去黑死域。”
华风说着，将照犬，照龙，两面阴阳神镜拿了出来，道：“这两面神镜，我看还是放在师傅这里安全一点。”
鬼不鬼沉默了片刻，取出了照飞镜，三面神镜放在一起，他长叹了一声，道：“或许是到了神镜合一的时候了。”
“嗯？”华风顿时大惊。
“十二面神镜合一，可以照开一条路，据说是一条亘古唯一的路，所有被葬送的，所有被埋葬的，都将从这条路上回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本来，只有当你接任下一代阖教教主的时候，才能告诉你的....这是阴阳神镜隐藏着的最大的秘密，只有十二大古阴阳大教的教主，才会知道。”
华风也清楚，此去黑死域，吉凶未卜，有些事，不交代，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华风点了点头，他探查四方，没见到皇甫烈。
“师兄呢？怎么不见他？”华风问道。
“他有事，回皇道宫了。”鬼不鬼道。
方才鬼不鬼那话，要是让皇甫烈听到了，他一定会更伤心，先前的交谈之中，皇甫烈已经透露出绝望的心绪，而现在鬼不鬼已经默认自己是阖教的教主继承人，让他如何释怀。
华风微微点头，而后有有些犹豫地道：“师傅，鬼釵她....”
他以霸主的力量，搜寻了整个天龙岭，也没有发现九皇塔的踪迹，仿佛真的如同师傅所言一样，九皇塔这种级别的道器，已经自身蒙蔽天机，无法推演其下落，或许真的是穿梭到了另外的时空之中去。
鬼釵也随着它，找不到了。
“如果你以后见到她，跟她说一声，爹对不起她，她的娘亲....”
鬼不鬼没有说下去，有些事情，一直隐藏在他心中，他不想说，但是却比有些能说出来的东西，印刻得更加的深刻。
“师傅....”华风不知道他提到的鬼釵的娘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哀伤。他向安慰师傅，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一个凡人，感情从来都是沉重的。
“哎....师傅没事，可能真的是老了，走，我们师徒俩去喝一杯。”鬼不鬼拍着华风的肩膀，说道。
两人踏上了阴阳台，一壶酒，妄图之中的，人生一场醉。
他们各自喝了几杯，华风道：“师傅，三面阴阳神镜放在你这里，会不会给师傅你带来什么麻烦？”
“嗯？”鬼不鬼眉毛轻轻抬了抬，接着道：“只要为师不出这鬼谷，天下没有人可以动得了我的，这个你放心。”
“那师傅还是小心一些。”
黑舞仙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十二面阴阳神镜的秘密，她定然会不计一切手段，夺取神镜。镇玄子的死说明，有些存在，可以踏出葬路，天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你要出去，为师自然不会拦你，你是霸主，征战天下才是你的路，但为师还是要说一句。无论何时，何种身份，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根本，一个人应该如何活着。”鬼不鬼喝了一杯酒，说道。
“弟子谨记。”
“人生百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有些东西，永远也看不透，活万年百万年，也没有任何的用处。我们阴阳师，就这样，简简单单，说是没有大志，也对。受命于天，得到一份感知，却也会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天象还能感知其他的东西？”华风问道。
“嗯，会的。”鬼不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天象就像是人的第三只眼睛，第三只手，可以看到，引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势，很奇怪的东西，天赐予的，但天地，从来都是平衡的，它不会平白无故地赐予你任何东西。
鬼不鬼所说的，看到另外的一些东西，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可是我的天象一直没有发现我的死穴，忌讳是什么。”华风奇怪地说道。
“那你可得小心了，这往往就是最为致命的。”
“我知道。”
“一个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很难发现自己的死穴是什么，因为一切都看起来很好，但是当他一旦陷入困局的时候，死穴往往就会突然暴露出来，因为死穴是致命的，它会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火上浇油。”鬼不鬼道。
华风不禁点头，一个人，若是永远强盛，他便永远没有死穴，因为他所遇到的一切，都被他掌控的。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强盛，势就是这样的，有生有灭！
“师傅，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华风郑重地保证道。
“嗯，好，来再喝一杯。”鬼不鬼举起了酒杯。
一场酒，话道别。
华风走出了鬼谷，浑身却很沉重，他北去幽都太学，这里发生了几场动乱，都被压制了下来，还有不少的老师，被学子打伤打残，这里的老师，做得很难。
他稍微看了看太学的氛围，这里不像是学院，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监狱。
而后，他出一言天音：“太学收天下学子，无论贵贱，心性，一切无有分别。”
天龙岭的所有人都听得了这句话，很多人知道，幽都太学，关着一群坏掉的一代，谁敢去？但是即便是心知肚明，总有人敢去，这就是苍生具备的怪异。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犯法不对，但是总会有人犯法一样。
仅仅只有神性，魔性的后代在这里，这便不是真正的太学，人道的有教无类，在这里并没有完完全全地体现出来。
之后，华风返身万重山，山势巍峨，傲立天龙岭一域，极道大殿之内一切井然，他略感欣慰，最后站在了域沟边上。
双身并立，天象同开，挥手引动大势，以极道铺陈一条金光大道，立于混乱之中，直通黑死域。三军旗帜招展，持兵上路，浩浩荡荡，兵进前方。
极道二十六年，霸主踏上了征战异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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