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死亡与艺术

        《死亡与艺术》是一本书，也是一把刀，书的作者叫无名氏，刀的主人叫华风。
华风在看书，书里夹着一柄薄而锐利的刀，书中写的，和刀上写的东西一样，都是很优美的东西。感受过，才知道，那种散尽一切的解脱，所有归零的美妙。
艺术是人身上死掉的意念，但它以另外的方式活了下去，或者在纸上，或者在空气中，或者在别人的心中。
这个世界，当一个人念力散尽的那一刻，那就像是完成了此生的最后一件作品，这件作品耗掉了他所有的意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这一定一件伟大的作品，因为这件作品叫做人生。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死亡恰恰是人生的圆满境界的最后一笔，在那之前，一切都不过是圆满未尽。
无论何种的人生，辉煌的人生值得赞美，悲惨的人生值得同情，观者会流泪，会欢悦惊呼，会沉默，甚至不由自主地介入其中。就像是看一幅画，人们会惊讶震撼，会感受到其中的神韵，感受到从作者身躯中剥离出来的，另类存在的意念。
试问世上哪一件艺术品，有着这样的魅力？
就像华风一样，他的人生中，花满仓恨他，甚至不惜派人来杀他，铁勃勃怕他，路上遇到了都会点头是好，女铁匠关心他，经常让夺巧带着他喜欢吃的东西过来。
两个杀手，为了华风，来到这里，在他手中的短刀上，走完了人生，到达了巅峰的圆满。
这并不算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却也可以牵引其他的人来到他的身边，并改变了其他人人生的轨迹。若是伟大的人生，又该是何等壮阔的一幅画卷呢？攘扩天下苍生，包罗世间万物，这样的人生，结束时，圆满时，该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死亡，这人生的最后一笔，太过美妙了。
无论谁去画上这一笔，都应该好好去欣赏，这样的欣赏，也许是粗浅的，也许是深刻的，但也足以改变人的内心，或多或少。
华风在杀掉那两个杀手的时候，他帮他们完成了人生中最后的一笔，圆满终于得到了释放，之所以他的念力会增长，因为这是一件艺术，人生如画。
这本书是他在学院的藏书阁找到的，刚刚看的时候，他被书中的言论震惊了。直到杀手的来临，他在书中藏着一把刀，他才知道，这是真的。
“你睡了吗？”小晴突然问道。
“没有。”华风道。
他早就吹灭了灯，心中在默念老流氓给的真言，今晚他不打算睡觉的，他怕自己睡着了，便再也醒不来。将小晴留下来，也是为了看看她会不会出手，《死亡与艺术》就放在枕边，第五十四页，放着杀人的刀，此刻那把刀，一定是冰凉的。
“你怕死吗？”小晴问道。
“当然，谁都希望自己人生的这张大图上，画的东西多点，篇幅大点，色彩艳丽点，别像只画了一株草，被人抬手就扔进了火炉。你问这个干什么？”华风问道。
“我看到你在看一本关于死亡的书，所以问问。”
“你呢？”
“我当然也怕。活得越不好，反而越害怕死亡。”小晴道。
“你还年轻，怎么这样想？”
“有人说，年轻，死得才漂亮。”
“所以你害怕？”
“我害怕在我死的时候，还等不到我要的未来，我害怕死的时候，一点都不漂亮。”
两个人，隔着一尺远，华风都能感觉到她传来的凉气。
如果她真是一个杀手，这样的心境下，那么她真的离死不远了。对于死亡，她心中有着解不开的矛盾念想，矛盾，意味着犹豫不决。
从她的话语中，华风似乎听出来，她过得并不好，即便她是个杀手，也是个可怜的杀手。
“把手给我，你好像很冷。”华风将手伸了过去，触摸到她的腰上。
等了好久，才有一只冰冷的手伸入了他手心。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华风紧了紧她的手，说道。
“嗯。”小晴轻轻地应了一声。
华风默念着真言，一遍又一遍，他当然不会睡觉，他放不下一切戒心。
身边传来小晴均匀的呼吸声，但华风也渐渐陷入了睡眠，他好像忘了，她可能是个杀手。
暴雨依然，竹林园舍，不时传来大风刮断竹子的声音。
一阵无力的下坠，好像从天空落下去一样，周围全是抓不住的空气，他想大叫，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轰！”他重重地落在地上，是一片荒芜的小山坡，抬眼远望，天空中居然在燃烧着火焰，把下面的大地照得透亮，而他自己正处在一个残破城市的中央，周围全部都是残垣断壁。
“这是哪里？”他心中自问，好像很熟悉，却又完全记不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来，赤红色的天空，一道庞大的身影划过天空，那是一尊披头散发，长着魔角人躯的怪物。背后撑开着遮天蔽日的骨翼，轻轻一拍，成片的大地就沦陷了下去。
是魔？
华风心中惊呼道，那一定是魔。
更高的天空中，是一些奇怪的窟窿，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天被打穿了一般，一颗颗陨石滚落了下来。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那是一个人，他提着一把剑，升起的时候，宛如一轮太阳。
他一剑斩落，一座巨大的城池变成了火海，无数人发出尖叫，哀鸣，最后化为了灰烬。
“神？这究竟是那里？”
神魔各自占据一方，他们都抬头望向这片世界的尽头，喉头发出着压抑的嘶吼。那是一片昏暗的远山，仿佛一副水墨画，厚重的墨色笼罩了一切。
一道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仙光猛然迸发，华风立刻感觉自身在消解，那恐怖的力量，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他的眼中只有空白，唯有闭上眼，却猛然感觉外界一片黑暗，等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的光透了进来，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息了。
“是个梦么？”华风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无力，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外面而且，好像有人在争执，就在竹林中。
是小晴么？她始终还是出手了，自己这种状态下，唯有任人宰割。自己为什么会睡着，是在内心深处已经相信她了吗？或许吧。
不过有一点还值得庆幸，自己还能看着这最后一笔画完，是平庸还是精彩，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艰难地坐了起来，侧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如果可以，他愿意亲手在人生这幅图上，描上落笔，达到圆满。
可惜，抬起的胳膊很快耷拉了下去，他整个人好像是死过般，弱得不能再弱了。
“啪！”外面传来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一会儿，传来了脚步声，走向了卧室。
“你醒了。”是小晴，她推开门，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无比的苍白，仿佛大病了一场。
“其实我也希望死得漂亮点。”华风看着她，说道。自己是个流民，本就死过一次了，其实早应该看开了。
“你不会死的。”小晴却道。
这一刻，她不再羸弱，甚至看起来无比的刚强，站在那里，如同暴雨中的一株老树。
“为什么？”华风问道。
“没有为什么，死，一点都不好看。”小晴摇头，而后道：“你只是饿了，吃点东西就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是么？”华风自言了一句。
念力还在，就是身子弱得很，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书生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全身的肌理都要干涸了一般。
过了好久，小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粥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华风道。
小晴只是摇了摇头，用勺子将热粥喂给华风，“吃吧，吃了就会好很多。”
华风点了点头，吃了大半碗，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张云云的声音，“华风，华风。”
张云云见没人回应，进到卧室来一看，吓了一跳，华风那样子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全身的肌肤没有一点的光泽，泛着死灰色。
“怎么了？”张云云问道。
“师兄好像大病了一场。”小晴道。
“嘿，平日不都是生龙活虎的吗？怎么突然病了？”张云云不相信地问道。
小晴只是摇了摇头。
“张老师，我看我得请几天假了。”华风笑道，吃了一碗粥，果然感觉好了一点。
“行行，你好好养着，我待会儿去给你找个医师来看看。”张云云道。
“那就谢谢老师了。”
“小兔崽子，今天突然不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张云云看华风眼神中还有光芒，不像是什么严重的病，也便宽心了。
“额.....”华风无语。
“那个小晴，你就在这照顾下他，上课的事情，等他好了再说吧。”张云云对小晴道。
“嗯，老师。”小晴点头。
张云云又叨唠了几句，便匆匆忙忙下了山去了，因为此时已经下午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老师刚走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是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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