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终章

  
  
  
    走到店外，四周已经完全笼罩上了夜色。和白天的热闹场面相比，街上变得安静多了。不过就算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行人。我看到穿戴着轻甲，背着武器的冒险者们走近了一家小酒馆里。我很少有机会看到深夜的街景。不过，这种街景比我想象得更有活力，一种只属于夜晚街道的活力。白天看惯了的那些店铺虽然都熄了灯，但酒馆之类的店家却取而代之，挂起了明晃晃的灯笼，各处还能听到人们的吵闹声。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啊。我点了点头。现在自己的店也要加入这个行列了。感觉对我这个年纪还有点早，不过现在还是别在意这些吧。我把门边那块「准备中」的牌子翻过来，改成「营业中」。然后，在墙上挂好为夜间营业特地新买的大灯笼。这个灯笼只要打开开关，就会发出眩目又温暖的光辉，把店前照得亮堂堂。稍微走远两步，看看效果。嗯，连我自己都觉得气氛很棒。深夜的咖啡馆，这个主意其实很不赖嘛。我满足地回到店里，再确认一下桌子有没有脏，椅子是否摆得整齐。然后走进柜台，站在平时的那个位置上。我又像往常那样环顾店内。空荡荡，又寂寞的景象。没有一个客人。这一段时间以来，能称得上是客人的，就只有观光者了。店里也变得非常吵闹，让平时的常客们望而却步。所以我才把营业时间改到了深夜。观光客们应该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出现了吧。或许，就连平日的常客们都不会来了。我心里感到不安，巨大的不安。可能到最后一个客人都不会来。可能我很快就要后悔，觉得当初要是老老实实接受摩尔摩尔，或是科尔雷奥尼先生的提议就好了。但我还是把不安咽回了肚子里。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咖啡馆开张的那天，一个客人都没有来。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店里始终空荡荡的。但我仍旧就坚持开着店。所以，这次也只要像当时一样就可以了。「这算是回到原点了吗。好，再努力一次吧。」我打起精神来，拍了拍脸颊。这种时候，以前的我会怎么做呢。对了，擦杯子。擦杯子就能安下心来。好，试试看吧。我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一个一个仔细擦拭。擦到一半的时候，门铃静静地响了。我扭头一看，有位女性正双手抱着一本很大的书，朝门里露出脸来。是那个总在窗边读书的精灵大姐姐。「……开着吗？」她用悄悄话一样的音量向我问道。我笑着点了点头。「嗯，当然了。你是第一个到的，请进吧。」请她进门时，我突然回想起来。「说起来，第一个来到这家店的人，也是你呢。」「……？」那是才开店没有多久时的事情。那天，精灵大姐姐也和现在一样，两手抱着一本书，从门缝中露出脸来。然后，她就一直光顾我的店。虽然是这样，但我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那个，所以我可不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名——」说到这里时，门铃又响起来，打断了我的声音。有新的客人来了。「呀，店长。终于重新开业了？」是阿贝尔小姐。然后，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服的巨大身影。「终于又能再来了。夕啊，可以快点给我一杯咖啡吗。因为相当一段时间没喝咖啡的缘故，我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在状态上。」那是法尔瓦先生。他是位龙族的男性，非常喜欢咖啡，以至于只要喝不到咖啡，身体状况就要出现问题。「真是好久不见您了。我马上就去准备。」「想不到啊，让别人都知道咖啡的魅力其实也会产生麻烦。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有一群人排队，根本进不去。」法尔瓦先生坐下来，抱起了手臂，然后阿贝尔小姐也在他的身旁坐下。「就是啊，观光客都不在乎什么礼仪，太让人头疼了。我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地方？这是我的领地才对。」「呵呵，要不要在这杯极品的咖啡前，决定一下谁更胜一筹啊？」「好啊，我一直觉得，迟早有一天要跟你做个了结。」他们又像平常一样开始了无所谓的争吵，不过这次两人都变得更急躁了。也许是长期没有摄入咖啡后，出现了什么戒断症状。这种吵架情景让我觉得很怀念，甚至还有种莫名的开心。我自己也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店里。「那个，两位，适可而止好不好……」我打算去劝架的时候，门铃又一次响起来。有人挺着大肚皮走进了门，是摩尔摩尔。他身后还跟着院长老师，然后是科尔雷奥尼先生。「哎呀，晚上好，夕先生。我一听说你开始深夜营业，就立刻过来了。」摩尔摩尔拍了拍肚皮说。「这么说来，我还从没有以客人身份来过呢。这次我也来叨扰了。」说这句话的是院长老师。他看起来比先前神清气爽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烦恼已经解决的缘故，连模样都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真吵。」科尔雷奥尼先生看了看柜台坐席前舌战的两人，然后发出一声叹息。「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正因为有了吵闹，我们才能更好地感受安静的时刻啊，请。」摩尔摩尔说完后，走向店里的一张圆桌，科尔雷奥尼先生和院长老师则跟在他身后，这三个人似乎也有了不浅的交情。后边又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每一个都是我熟悉的面孔，都是平时光顾这家店的常客们。「小夕好久不见！ 姐姐才一段时间没来，听说你这里改成深夜营业了？ 要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就太可怜了，所以我就来帮你捧场啦！」有一位我从前就认识的大姐姐进来之后，店里的某处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噢，好久不见！」。常客和常客之间不知何时也成了熟人。许久不见的他们开始在同一张桌子边坐下，聊了起来。店员只有我一个，也没有能来帮忙的女仆小姐。煮咖啡明明只能一点一点来，却很快就被柜台前的那两个人喝光了。可是，店里充满了安稳的气氛。不急不缓，好像就连等待的时间也是一种享受。空气中就是弥漫着这样的感觉。有人独自看书，也有人和同伴聊天。我看着这副光景，从心底里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摩尔摩尔迈着缓缓的步子——就像是不愿打破店里的气氛一样，来到柜台前。「这里，真是一家不可思议的店啊。不是酒馆，也不是食堂。不能用语言描述，但是却如此让人感觉舒适……只可惜，没有女仆小姐了。」我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店。世界上唯一的，咖啡馆。女仆小姐的点子就让给您来实现吧。」「哈哈，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科尔雷奥尼先生那么希望这里恢复『从前的样子』了。这种能让人的心灵都平静下来的地方，就算是敝商会也打造不出来啊。」我们必须接受变化。是这样没错。可是，有一个能拒绝它的地方也很不错。不变，有时能够缓和某个人的心痛，为他提供休憩的场所。我一直拒绝着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为此而创造出的场所，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不愿接受这世界变化的地方。正因如此，才有人会中意这里。现在，我凭着自己的意志作出了决定，要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下去。以及，即便如此也不接受某些变化。因为决定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在『让这家店一如往常，不曾改变』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为了那些把这家店看作是自己居所的人们。为了那些把这家店看作是自己归处的人们。以及，为了那个朝着自己的梦想展开羽翼的女孩子。我决定要坚守着这个小小的咖啡馆。客人们还在不断进来。不知是在哪里听说，又或者是看到了门口的告示，有人还拿来了礼物，说要庆祝我的深夜开店。戈尔爷爷抱着一个大包裹吵吵闹闹地闯了进来，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门铃又响了起来。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表情看起来有一点点疲惫。我露出笑容赢了上去。「欢迎光——不，欢迎回来。」（本卷完）六六闪读 663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