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决战（二）

    “吾背负千山，山山刻尽吾之不朽念。”
    “吾头顶天穹，天穹尽当遵吾之敕令。”
    “吾身藏龙骨，骨血中魂则为吾之魄。”
    “千山万壑，最是奇崛，最是沉重。”
    “天穹巍然，九九之数，众生蜉蝣。”
    “吾本为龙，龙有逆鳞，鳞起法度。”
    …………
    已经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随着那名为莫寒顷的青年一阵突兀的引吭高歌，他身后的白炽灵轮忽然爆发出一阵不可抵挡的刺目光华。
    这一刻所有的观望者皆被此变化震惊，尽管光华刺目无比，可是他们中仍然有不少人努力地睁开双眼，配合神识，探查着那一度变得璀璨的只剩下白色的战场。
    此时此刻，这战场因他的经文大成而彻底改变，那般变化只能用“改天换地”这一个词汇可以形容的出来。
    “这家伙……还不错。”
    刺目光华之中，那手持白刀的少年停滞了身形。他于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声，继而便放缓了脚步。
    他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接近着他的对手，不过与此同时他也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要看看这白茫茫的战场的意思。
    尽管他拥有重瞳，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适合他明目张胆的显露。所以白夜很是低调，佯装是一副为这璀璨白芒所刺激的样子，不作任何异常的举动。
    尽管他现如今在靠近莫寒顷，但是这完全可以用感觉准确且又灵敏来解释。而且目前为止也没有人对他起什么疑心，所幸他还可以继续顺利地将自己的戏码演下去。
    不过此刻，白夜同莫寒顷一样，也是背负千山。只不过莫寒顷的千山异象是自始至终从未发生过太大的变化，而处于白夜头顶的千山之象，则是在不断的崩灭。
    白茫茫的战场之上，刺目而璀璨的无尽光华之中，同样也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一座座巍峨的高峰在无声无息之中，崩灭在那少年身躯的正上方。
    崩灭之后它们会化作无数的白色光点，而在它们消失以后，就又会有崭新的山峰自那已经身着一袭血衣的少年头顶之上横空出世。
    它们巍峨、庞大，给人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真实。虽然它们崩灭时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但是在观看着这一切的人们却是没有一个人怀疑它们到底有没有镇杀别人的威能。
    然而反观那少年，他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愈加地苍白。单单是这一点变化再加上他身上那件红色愈加浓厚的血衣，其实就已经足够说明他现在的伤势到底有多么恐怖。
    但是哪怕如此，千山之下，那少年单薄的身姿也依然挺拔，而他握着刀的手也从未有过一丝颤动。
    这一刻有无数人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但是那些人无一例外地，全部都自那个少年从头至尾清澈至极的眸光中看出了坚毅，还有不屈，以及一丝疯狂。
    “我不可能就这么倒下！”
    众目睽睽之下，之见那少年发出一声怒吼，而后便朝着那还盘坐在地面之上的莫寒顷疯狂地奔袭而去。
    湛蓝的天空之下，整片战场满目疮痍，那片大地原本是一片草原。但是因为白夜与莫寒顷的无数次碰撞，这草原硬生生变得寸草不生，并且千疮百孔。
    那土壤处处泛着漆黑的颜色，还有不怎么新鲜的泥土气息。原本这空气还是有几分湿润的，但是因为莫寒顷刚刚的爆发，那原本存留的湿意也消失了。
    自从白夜凝聚了手中那柄刀以后，这天穹便恢复了湛蓝，并且万里无云。但是从刚才开始，白夜再一次施展了堕阳之术。
    当那七轮漆黑的烈阳再度出现众人的视线之中，千山崩灭，硝烟瞬起……刺目的白茫光华之中出现了一抹纯粹的黑。而与那白色相互倾轧的，是同那黑色一样纯粹的灰色。
    漆黑的火焰就仿佛有生命一样，它们缠绕在那个少年的身躯之上。此时此刻那少年身着一袭血衣，身燃黑焰，手持洁白长刀。
    随着他的奔跑，那长刀被他拖在地上。但是神奇的是，那长刀不知于何时涨大，变作了另外一番模样。同样炽烈的白色火焰出现在刀身之上，它们自那刀锋之上燃起，神异无比。
    “天……有九十九，你如何应对！”
    看着那少年奔跑的身姿，以及他们两者之间愈短的距离，莫寒顷的身上反而有大笑之声响起。然而他还是在吟唱着自己那古怪的经文，一遍又一遍。
    只是随着他的笑声一起出现的，居然是战场上空的变化。那天穹原本已经恢复了湛蓝，就算是偶尔有硝烟出现，也算不得什么，并不能影响它。
    但是在莫寒顷说话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就仿佛是有一双手在操持着一把刀，将那天穹割裂。然而那手无形，那刀亦无形……没有人可以看到它们，除了白夜。
    下一刻，天穹被彻底地分割了，整整化成了九十九块。然而很快它们就又层层叠叠，一片接着一片的消失，云雾涌动缭绕间，又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出现。
    只是这天仿佛是具有了可怕的意志一样，从上至下，九十九至一，它们全部都在发散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种镇压白夜的力量。
    这力量比之白夜之前应对的千山堪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白夜别无他法，只能正面应对，并且，要硬撼它。
    “咔咔咔咔咔咔——”
    又是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在许多人听来都十分清脆。当然，是否悦耳的话，还是得看听的人是谁。
    只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被白夜一个人吸引住了。他们都凝视着场中的那个少年，因为他正在狂奔的身形变得有几分缓慢，然而他们也都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这少年的路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这是许多人心中的真实想法。从这堕天武祭开始以来，白夜已经凭借自己展露出来的一些东西征服了一些人的内心。
    论城府权谋，这个少年也许不是整个堕仙谷之中最为深沉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心思已经足够深沉了，深沉到可以直接给那些在修行之中的懈怠者当头一棒。
    堕天武祭是一场很有意义的试炼，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堕仙谷弟子来说是这样。不论他们是参赛者还是观众，都或多或少地可以获得一些东西。
    当然观众是很少觉得自己过得了什么东西的，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他们只是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而已。
    只是现在正是决胜之时，那两个擂台之上的人，非要以其中一方的败落而作为落幕终章。而此刻那少年眼看是要不行了，所以才会有人发出疑问。
    说实话，还真的有人希望那个少年可以继续下去，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希望他就此落败，给他们一个交代。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至少现在，那个少年从未停止过他的狂奔袭杀。
    “咕嘟、咕嘟、咕嘟——”
    只是不知何时，那少年却是突兀地停下了自己的身影。只见他将刀刺入自己的手臂之中，然后取出了一坛酒，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一场豪饮。
    只是豪饮过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没有原来那般清澈了。然而，伴随着他这一口酒入肚，他的气息却是开始变得再度强盛起来，并且隐隐之中愈加恐怖。
    “心若永世不屈之烈炎！”
    “身若千凿万刻之熔炉！”
    “吾之一生，曾历经无数战争而不败。”
    “吾之一生，曾历经无数争斗而未胜。”
    “吾之所愿，愿此身，成就不灭体。”
    …………
    这一刻，白夜在继续怒吼着。无数的金色符文自他的周身涌现，又犹如归巢之鸟一般附着在他的身躯之上。而他更是疯狂，直接在怒吼的同时将自己凝炼的漆黑烈阳吞了下去。
    黑色的火焰在他吞下烈阳的一刹那就变得无比的炽热，而白夜身躯之上的灰色光华更是变得前所未有地璀璨。
    这一刻那些观众都目不转睛了，就连那三十道座椅之上的人物都变得认真了起来。这一刻他们看向白夜的眼神认真且凝重，因为只有他们和极少数人才察觉到那个少年的异变。
    而此刻，随着白夜吞阳，他头顶上方的天空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晴朗。什么千峰，什么九十九道天穹……诸多不凡的异象皆是被他愈加强盛的气机一扫而空。
    而莫寒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对手正在变得愈加地强大，索性他到最后也坐不住了，直接就结束了诵经，结束了盘坐。
    他自焦土之上一跃而起，朝着一袭血衣的白夜一拳轰出，袭杀而来。只是就在他刚刚跃起的那一刹，在无数人的眼中，他就仿佛是化作了一条出水的蛟龙。
    那蛟龙有几分神异的样子，虽远不及真龙，但是也的确算的是可怕异常了。而此刻，那蛟龙自水渊而出，于腾飞之间跨越千山，背负了九十九层天。
    它在飞腾，它在奔袭，它在展露狂猛之势。它要镇杀战场中那个已经化作火人的少年，要将他碾压的连渣子都不能剩下。
    只是在那无尽恐怖的拳势轰过来的时候，那少年却是在面露狂笑之色，而后淡定的从空间戒指之中掏出来一枚空间戒指，而后就这么直接把戒指吞了。
    “他要干什么？”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共有的一个疑惑，这一刻他们发出疑问，又相互转头探视，纷纷想要从自己的同伴那里得到答案，可是他们得到的却只有对方眼中的茫然与不解。
    然而有那么两个人，他们的反应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两个人远在天穹之上，下面的人是根本就看不到的。
    “谷主，还请你放开我，那小子疯了。”
    “不，你别着急。”
    “为什么不急？”
    “我告诉你，那小子吞下去的可是玛铧藤，足足一百株玛铧藤，全部都是六阶的，就算您不懂炼器之道，也不会不明白那代表了什么吧。”
    “什么！你给他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在害他吗？你要知道，如果他把那些玛铧藤全部都吞下去炼化了，宗门的希望可能就没了，还不下去，给我救人。”
    天穹之上，凌灵七散去了束缚着橘子的经文。他在这一刻放弃了对橘子的阻隔，也不打算探索大堕落术的玄妙了。他现在只想让那个伫立在战场之上少年活着。
    玛铧藤是一种灵药，却同时适合炼器与炼药。它本性刚烈，炼器，它可以达到最好的提纯效果，炼药的话，它可以起到激发某些阴暗灵药药性的作用。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用途，它所化作的力量都是无比狂暴的。而对于炼器师或者炼药师来说，他们每一次，可都是用一块茎叶便可以，而白夜吞下去的，可是足足一百株。
    “你怎么不动了？还不……”
    “这不可能啊，他怎么都给炼化了。”
    就在心急如焚之际，凌灵七却是看着橘子站起来又坐下，看上去无比的迅速，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但是紧接着，他与诸多高层，都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而当天上地下的观众皆陷入沉默之中的时候，真正处于战场之上的那两个人却是已经再度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那莫寒顷已经化作一头真正的人形妖兽，身上长满了青色的骨刺还有漆黑的鳞片……如此模样，若不是他身后还有一轮明亮璀璨的白炽灵轮在闪耀跟随，还真是让人认不出他是一个人族修士。
    而白夜则是收敛了他的黑焰，转而又拔出那把刀，同莫寒顷对拼在一起。伴随着一阵阵连绵不绝的爆鸣之声响起，风尘里，无数符文涌动，只有两道人影在依稀碰撞着。
    然而很快，在莫寒顷祭出自己的灵轮配合千山以及九十九层天穹之异象企图镇压白夜的时候，在白夜身躯表面，却是有着一道道漆黑的火焰爆燃。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那些火焰便凝结为一道道骨骼一样的东西。而它们相互延伸，很快便拼接到一起，直到一息以后，一个巨人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这是……法天相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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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