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夜雪伤明（二）

    凝炼的白焰，如同繁花一般，自石窟的昏暗空间之中升腾绽放。这一刻，它展现了自己拿吃人的温度，无情地炙烤着这石窟中的一切。
    一团金色的金属液体，在这白焰之中翻腾着，同另一种若隐若现的黑炎交融。无数符文于这爆裂燃烧的火焰之中衍生而出，演化为一个黑白二色交融的熔炉。
    一个青年，赤着上身盘坐在一块石头之上，这一刻，他的右目之中闪烁着紫蒙的光泽，一头瀑布一样的白发随着火焰燃烧产生的热流飘扬着。
    一个个复杂的印法被他捏出，打在这火焰之上。而那黑白火焰的燃烧之势，赫然也在随着他手中的印法变幻着。
    一蓝衣女子站在洞口，静静地凝望着这青年的动作。只见那激烈燃烧着的黑白火焰，时而如大海怒啸，平地起浪，汹涌澎湃。时而，又如风卷云涛，回归于平静。
    而那团金色的液态金属，也在这爆燃的火焰之中不断地变幻着自己的形状，白夜的印法，更像是一柄铁锤，在不断地锤炼着它。
    许久过后，那青年却是停止了祭炼。而那团金色的金属，亦是随之冷却下来，化作了一团形状不规则的固体金属，落回白夜的手中。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闪耀着金黄色光泽的金属块，重瞳之中闪过一缕黯淡的光。他偶然开启了罗刹道篇章，从中苦苦搜寻，苦苦领悟。
    最终，他得到了“器”这个提示。炼魂冢，是极为霸道的邪术，为二代杀帝开创，可是据白夜所知地是，就连二代杀帝本人都没有怎么认真的施展过。
    开创之初，因为太过于恐怖，二代就将其列为禁术，不准楼兰语去修炼。而当初的他，也就是墨承，已经是一个极度冷血，忘情道大成的修士。
    当初的炼魂冢若是成了，他可能就不会败了。只是任谁都不可能想得到，他遇到的那个人，是墨夜雪。
    二代杀帝的修行，是曾经触碰过炼器之道的。而炼魂冢的开创，就离不开他对于炼器一道的造诣。
    在特殊的时候，以特殊的人，特殊的魂，融入器皿，炼就一件道兵，这就是墨承对于炼魂冢的理解。
    但是实际上，却是需要一个于阴时阴历阴刻出生而且命犯杀伐的女子，在极阴极邪极恶之地，以其血肉和骨骼体，以其魂魄为灵，祭炼最为邪恶的道兵，对抗天之意志。
    这样极度邪恶逆天的术法，其实根本就不该留存于世。但是，二代杀帝开创了它，却又无人知他为何开创。
    白夜怎么懂得炼器，他这一生炼过的器，简直屈指可数。墨夜雪之前，他的镰刀没有名字，墨夜雪之后，他的镰刀叫焚情。
    以情之源，化为焚火，灭却诸敌。
    这就是焚情真正的含义，道兵炼成的那一刻，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可是他那已经几乎是被天道泯灭的修行之之路，却是由忘情路转向了至情路。
    他不知道墨夜雪为何能引动轮回，触动轮回的血誓。当时的他，全以为是他修至半步圣人之境才获得的轮回之赠予。
    但是现在想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将这些谜团想个通透了。
    现在，距离亚兰遗迹试炼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而他可以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去重新参悟一下炼魂冢。
    哪怕他并不精通炼器之道，他也会选择去尝试，于他而言，这就是希望。
    重新来过，他希望他能够重新看到那个围绕在他身边活蹦烂跳的小女孩，能够重新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红衣胜血的女子。
    他不怎么熟悉炼器，但是也总比这荒界之中的一些人要强的多。而现在，他手中的这一团金属，就是他从那些残破的青铜器之中提取出的材料。
    他之所以要提取，是因为他从这炼器的人，看出了一些东西。比如这炼器之森的造诣，以及他的神通修为。
    这金属，才是鹤羽晨伽的法宝如此变态的原因。这其中蕴含了连他都无法参透的符文，保护着金属本身不被破坏，着实可怕。
    而他自从在杀帝传承第二篇章中得到启发开始，就一直在研究炼器一道，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十天。
    现在他手头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一件卖相十分不错的软甲。
    但是一想起鹤羽晨伽那小姑娘把这软甲留给他的时候，那整个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怪异模样，他就不想轻易地去动这件看起来十分不简单的软甲。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动，动了，便会沾染上未知的因果。圣人之境，是洪荒纪元不可逾越的存在，是真正的巅峰，是处于巅峰之上的巅峰。
    但是即使是他们那样的一群人，也会害怕沾染因果。沾染未知的因果所引发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亦是不可预知。
    这一点，即便是无须掐指便知天下事的太上道祖，以及妖族的无上妖神白泽，都无法预测。卦者，不算己，也许太上道祖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到底，或者说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就不得而为之了。
    如此这般想着，白夜从自己的丹田之中取出了焚情。那通体墨色的长镰，其上铭刻着无数淡金色的细密纹路，仿若道韵天成一般，给人以自然的感觉。
    无形之中，她的镰身之上，又铭刻着最为古老的洪荒古文字——焚情。搭配上她那略微简朴的外貌，给人以深邃之感。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内视自己的丹田，却见在那樊离妖丹和杀帝舍利之间，蜷缩成一个白色小团子的白酥酥微微颤动了几下身体。
    现在的她，无比正常，正处于沉睡之中。这好像就是她们这一族无比正常的修炼方式了。
    吞食别人的执念、情感，又或者可以形容为遗憾，来作为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持自己的成长与修行。
    白夜抬起手，轻轻地握住焚情。这一刻，他有些惊喜，因为他可以从这长镰之中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磅礴伟力。
    虽然他现在也只能是看着，那他的内心之中，也是由衷高兴欣喜的。因为，这代表着墨夜雪的状况正在发生着改变。
    上一次他感受到这力量的时候，还是在北锋疆埸，他同后羿一同对抗苏醒的白衣仙，生死之际，他激发了铭刻在焚情内部的凌天道痕，配合后羿，将那白衣仙镇压。
    可是在那以后，墨夜雪一度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睡，若不是在北锋疆埸之中得到了幽魂草，他真的不知道，墨夜雪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可就算如此，墨夜雪仍然时时刻刻需要紫薇帝星那温和的星辰之力的温养。并且，沉睡，仍然是对她而言最好的疗伤方式。
    此时此刻，他轻轻地、轻轻地抚过这长镰。
    然而，就在白夜犹豫着要不要将这软甲也一并研究一下的时候，却是异变突生。强盛的红色光辉，带着一股特殊的莫名力量，自焚情之上散发出来。
    一经出现，它就深深地遮挡住了白夜的视线。白夜聚精会神，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墨夜雪的变化。
    但是片刻以后，白夜就惊讶的发现，自己手上的金属完全消失了。其实还不止是这些，就连那件十分不凡的软甲，都是直接化成了一件丝织，变得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了。
    然而，从洞口中泫雅的视角看上去的话，白夜整个人，都是被一片血红色的光辉笼罩着的。纵她拥有妖主级的修为，亦是不能看出分毫端倪。
    若是硬要说看到了什么的话，那么她也就只能说，她在白夜身后的石壁之上，看到了一个图案。
    那图案是一个金红二色交织的纹印，复杂无比的同时，又能给人以令人震撼的美丽感觉。就仿佛，看了那纹印一样，便可以深深地陷入到一个未知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然而，泫雅不知道的是，那石壁之上的图案，也不过就是一个投影而已。真正的纹印，其实在白夜的背后，于焚情发生异变之际显化，发散自己的独特力量。
    然而此时此刻，白夜却是沉浸入了另一个世界之中。那是只存在于他心中的世界，黯淡无光、一片虚无，处处皆是迷蒙一片的雾霭……然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一个红衣女子的出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她出现之时，虚无，便也演化为巍峨壮阔的山川河流，璀璨夺目的星辰大海，以及遍布在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阡陌世界……
    此时此刻，白夜只感觉到阵阵的眼花缭乱，太多太多的身影，都一一随着这女子的出现在的眼前浮现着，然而片刻以后，他们有都逝去了……
    “你，作出你的选择了吗？”
    眼前的一切，重新化作虚无，四篇古老的经文出现在白夜的眼前。而白夜此刻恍然发现，他再度出现在了自己识海之中的杀帝阁中。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白夜的耳边响起。而白夜乍一听闻，却在心中涌起丝丝缕缕的熟悉之感。就仿佛这声音的主人，他在哪里见过一样，至于究竟是何处，他记不清了。
    “选择？”
    “是的，选择。”
    “如果您说的，是今后我所要走的路的话，我想我应该已经做出了我自己的选择了。”
    白夜的语气无比的坚定，当他再度听到这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沉默……此人，赫然就是二代杀帝，他曾给予樊离恩惠。
    “好，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你喜欢的女娃，已经成为了炼魂冢的产物。只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由于你的犹豫不决，和她自己的擅作主张，术法的结果已经产生了异变。”
    “炼魂冢一经成功，便只会认下一个主人。而炼制而成的道兵，是否可以拥有自己的器灵，则完全要看自己的造化。”
    “可是由于这小女娃是自己继续下去的，所以她成为了她自己的主人。而一旦如此，你的道，便也就成为了她的道，你若想要她恢复，便也就只能走下去。”
    “你们之间，有着层层阻隔，你的道若可以圆满，或许可以尝试分离，再者，她的灵魂有几乎不可弥补的创伤，这一点，你要注意了。”
    …………
    “墨承，感谢师祖赐教。”
    “去吧，莫要辱没了我杀帝一道的门楣。”
    “墨承，恭听师祖教诲。”
    此时此刻，山川河流之间，赫然正有着一道人影，带着两三随从，不断地行走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的踪迹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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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