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程淌拿过树枝上的书包，套上鞋子，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拎着鞋子，潇洒的朝来时的路走去。
    这小子不会还在原地吧，有这么怕吗，要不要回去看看？看他气成那样，万一坐在地上哭鼻子怎么办？是不是欺负过了？
    程淌想到这儿，顿时觉的自己像个大恶人一般，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再把书包鞋子还给他，突然头顶压过一个阴影，怨气冲天，寒冷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草你大爷，没想到吧，敢耍老子，想死是不是？说，叫谁爸爸！！”王何骑在程淌上身，满脸气愤，手上的拳头不断落在程淌胸口上。
    程淌被王何砸的一阵眩晕，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王何一把抓起程淌的领子，吼道：“说！叫谁爸爸。”
    “叫…叫你爸爸。”程淌摇晃着脑袋，事先求饶。
    “你刚才不是很嘚瑟吗！让你嘚瑟。”王何扬起拳头，就要朝程淌砸来，程淌连忙捂住脸，“打人不打脸！”
    王何闻言果然停了手，就在程淌以为安全的时候，王何突然冷笑了声，一手拎起程淌的脸颊，使劲拉了拉，“你还挺在意这张脸嘛，妈的，老子早就看不惯了，长的帅又怎么样，在我眼里，还不是长的跟娘们似的，那些说你帅的人是得了二五眼吗？搞不懂……”
    娘们…娘们……
    王何还在程淌身上絮絮叨叨个不停，程淌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娘们”这两字在程淌脑子里转个不停。
    “你说什么？”程淌眼角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说你是个煞笔。”王何又扯了扯程淌的脸颊，冷笑道，“都他妈的这样了，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要摆清你的位置，你现在是个被打的！注意你的言论和表情。”
    “不是这句，是上句。”
    “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了。”程淌的脸被王何扯的变形，右边脸颊上赫然一个大红印子。
    程淌强惹着脸上的麻疼，口齿不清的说道，“不是…不是这句，下句。”
    “什么上句下句，跟个娘们似的，是没被打怕吧！”
    就是这句！程淌眼底阴郁一片，膝盖一顶，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位置就翻转过来。
    颠簸中，两人的身体蓦然贴近，王何一脸懵逼，呆滞看着面前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的面庞，双眼对视，呼吸彼此打在脸上，皆是惊愣。
    程淌呆愣的看着王何的眼睛，才发现王何的睫毛很长，真的很长，像一把小扇子，随着主人的眨眼，扑闪扑闪的，眼底星星点点，像是有无尽深渊，掉下去便再也挣脱不了，程淌不自觉的往下靠近，鼻尖碰触在一起。
    “雷公电母！”王何反应过来，一脚踹开程淌，嘴一秃噜，就说了这么个词出来，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立起身子，觉的尴尬无比，眼神四处游离，再也不敢看程淌一眼。
    “……”程淌倒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空，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这是怎么了，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里面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
    “喂，你没事吧。”王何凑了过来，怎么这人比我反应还大呢，又不是占了他便宜，滚犊子，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程淌闻声转过眼珠，看向王何，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脚不痛吗？”
    啊？程淌不说，他还想不起来了，刚才怒火攻心，心里只想着要把程淌打的叫爹，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好像没感觉到什么痛楚。现在被程淌这么一说，脚底瞬间又有些痛了，赶紧把脚底翻过来一看，艾玛，被小石子咯的坑坑洼洼的，血红一片啊。
    程淌抬了抬眼皮，看着王何的脚底，淡然说道：“脚痛心就不痛了，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王何的手顿了顿，原来如此……第一次有人在意他的心情，他从小到大，浑浑噩噩，莫名其妙也就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和心情，更别说，废这些心思。
    虽然过程挺坑比，结局也闹心，可那些烦心事好像也就过了。现在不能再打他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你好啊，王何看向广阔无垠的天际，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
    “都踏马怪你，要迟到了吧！”俩人一路闪电带火花，向学校奔去。
    程淌跑在后面，王何那么快的速度，他也没落下，冷静的看了看表，说道：“还有一分钟。”
    “滚…”王何眼看着校门在眼前，听到程淌说这话又是一气，感觉上次迟到还恍如昨日，今天又来了，王二狗？这傻逼名字他再也不要写了，这次写什么？王有财？王聪明？王…王王王王……
    刚要跨进门口的王何，突然虎目一瞪，僵硬的转过身，赶紧躲到了石柱后面，一副惊悚恐惧的表情。
    “这大白天的，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程淌斜了王何一眼，准备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王何表情这么生动。
    王何赶紧拉住了他，指了指里面，“班…班…班主任。”
    没错，此时的班主任正站在门卫室跟门卫聊着些什么，时而笑笑，时而摇头，说的唾沫横飞，没注意这边。
    程淌不理他这茬，拎了拎背带，那是王何的背包，里面起码也有十几本书，十分的重。王何为了让他悔过自新，反省自己给他套肩上的，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还跟没事人一样，跑这么久了，脸不红气不喘的。
    “叮铃铃……”
    惨了，上课铃没响还可以装模作样的进去，再跟班主任问个好，现在上课铃响了，进去不是送上门的挨训吗，王何又一把把程淌拽了回来，“上课铃都响了，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程淌一挑眉，说道：“你就这么怕他？”
    “不然还怕你啊，等班主任走了在进去。”我哪是怕他啊，我这是尊重他！
    “那还不如现在进去呢，你不是说今天是班主任的早自习吗，他一会儿肯定是去教室，去教室就一条路，不管怎么你都是要迟到，早迟晚迟，现在去还没准从宽处理，呐，你看，班主任走了，他朝那方向是教室吧。”王何顺着程淌的视线望去，班主任果真朝教室教室去了，顿时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程淌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还有办法。”
    王何闻声抬头，充满希翼的看着他。
    程淌顿感压力，抬起手咳了咳，“那边有面墙，上次我就是从哪儿翻出来买可乐的，可以直接到教室后面的花园，按照班主任这个速度来算，我们应该会比他先……”
    话还没说完，唰的一下就被王何拉着跑了，只要能比班主任先到，别说翻墙了，就是打地洞我也愿意！
    “……”这这这，这面墙也太高了吧，起码得有两米七八，最重要的是没任何辅助物，光不溜秋的让王何想哭，老子信了你的邪。
    程淌像是猜到了王何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先上去，你再冲上来，我会拉着你，这是最近的路了，你上不上？”
    这他妈的不上也得上啊，王何麻木的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程淌把袖子一挽，向后腿了几步，往前冲去，在墙上蹬了两步，两只手就撑到了墙顶上，直接就翻了上去，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跟做体操似的，王何眼睛都看直了。
    程淌站在上面，轻风拂过，刮的他的校服外套沙沙的响，朝霞的余辉照射在他身上，从下面看去，像自带光环似的，格外高大健硕，帅气逼人。
    程淌邪气一笑，朝王何伸出了手，“看傻了吧，快上来，爸爸拉住你。”
    “不用了。”王何往后退了退，摩拳擦掌，程淌都翻上去了，给他很大冲劲，要是自己也翻上去了，那得多帅，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反正不能输给程淌，不能掉了份，像打了鸡血一般，王何抖了抖腿，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扔了上去，“给我拿着！”
    呼气，吸气，放松，预备，开始！王何这叫冲的一个猛啊，墙上的涂料都被他蹬下来了几层，所幸结果还是好的，他如愿以偿的抓到了墙顶，只是…刚才用了太大力，现在好像没力了，有点撑不上去……
    程淌笑着蹲了下来，“要不要拉你一把啊？”
    “……我自己能上来。”都到这个段了，还差一点就能上去了，说什么也不能半途而废，王何那股轴劲又犯了，说什么也不让程淌帮忙。
    “那好吧，我走了，迟到可别怪我啊，拜拜，我的班长。”程淌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就跳了下去。
    “……”玛德，敢瞧不起我，不就是翻个墙吗，我不信你能翻上去偏偏我不能！王何不知那来一股劲，一下子就撑了上去，挥了一把汗，这不上来了吗！
    “喂！你干什么的！几班的！敢翻墙！”底下传来门卫的怒吼声。
    王何差点栽了下去。
    “别跑啊，我看到你脸了，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今天竟换成了老门卫，王何暗自松了口气，这要是之前那个门卫，就靠王二狗这个名字，也很难不认得他。
    老门卫仿佛怕王何跑了似的，巍颤的腿赶紧跑到墙底下，插着腰就吼：“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那个班的，报上名来，今天必须得严惩你，翻墙！跟年级主任去说吧你，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主任打电话。”
    王何急中生智，赶紧解释道：“我能进去找我表妹吗，我表妹是这个学校的，我害怕大门不让我进，就想着翻墙过去，就给我表妹送点生活费行吗？……”
    老门卫一听，果真放下手机，语气仍是严肃：“不行，外来人不准进学校，谁知道有没有你表妹，你表妹几班的，我给他班主任打个电话，叫她过来拿。”
    “呃……高二十七班，程糖糖。”半天想不出个人名，王何一秃噜嘴，就说出这么个名字来，说完，自己差点笑背过去。
    “你先下来在说，十七班的班主任我刚好认识。”老门卫招了招手，转过身按着手机，看样子是准备给班主任打电话。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老门卫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程淌正在班主任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双眼漠然。
    “我说程淌啊，你来我们班也有几周了吧，平时也没见你迟到，怎么今天就迟到了，有什么事，给班主任说，总得要有个迟到理由吧。”
    班主任语气慈爱，这是对程淌，要是王何，恐怕就要这样说了：成绩好是吧，不用上自习了是吧，还迟到，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一周的清洁你都包了，再加五千字的检讨，下午就给我交来！
    程淌平视前方，浑身散发出阴郁之气，空中弥漫的压抑感让班主任的话逐渐小声，直到消失，班主任咳了咳，“这样吧，你先回教室……”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喂？找谁？谁！程糖糖？我们班没这个人啊，没有，没有……”
    正走到门口的程淌脚步顿了顿，扯了扯嘴角，程糖糖…不用猜，也知道这谁说的。
    王何缩头缩脑的朝教室里面看了看，班主任竟然不在！顿时喜极而涕，没有什么比这跟好的消息了，赶紧从后面进去坐到位置上，奇怪的是程淌竟然不在！
    不对啊，他明明比我先来的啊，怎么回事？
    几分钟过后，程淌才进来，王何赶紧问了句，“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你应该比我先到教室啊。”
    我要是先到，你能安稳的坐在这儿吗？这话程淌没说，特酷的来了句：“莫再追问。”
    “……”王何一阵无语，拿了本书看。
    程淌突然凑了过来，笑得阴深，“程糖糖是你说的吧。”
    “我没说你是程糖糖。”王何马上否决，继而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猜的。”
    这个问题王何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最后得了句结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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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