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偷者21

    “希望学院……”肖明目光落在柯林办公桌上，念着所看到的那行字。
    他进来前柯林刚对亲卫发了一通脾气，桌上文件被他愤怒之下弄得散乱，亲卫半跪于地拾捡掉在地面的部分文件，肖明便在这时候进来，一眼就扫见本该被压在下面的文件标题。
    还没念完，就被亲兵用收拾好的一叠文件盖住了字，不经意般朝他看一眼，暗含警告。
    哦豁，果然有问题。
    肖明收回目光，只汇报自己的工作，没问跟希望学院有关的事情，但这一天直到下班前都显得心不在焉，他就不信有人不上钩。
    “你怎么了？”关爱下属的好上司柯林终于如肖明所愿询问，“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肖明摇了摇头，勉强提起笑容：“没什么，团长。”
    “照顾下属的心情也是上级的职责。”柯林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在前，带着半真半假的关切看向桌前的肖明如此说道。
    说得这么好听，梨园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敢说照顾下属，早上会议刚被你骂哭的某位街区长可是第一个站起来表示不服。
    肖明微垂着头，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窗缝落在他身上，握在扶手那双清瘦的手紧紧绷着，在光照下甚至有在发光的错觉，神色却正巧隐在光所不及的暗处，不甚分明。
    他像是做了片刻的心理斗争，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已经驾轻就熟地蓄上了水光：“团长……我、我可以问问希望学院的事情吗？”
    柯林没有表现出意外，反而道：“我就说，白天你看到希望学院这几个字的时候就不太对了，怎么回事？”
    恰到好处的泪自眼角落下，啪嗒，在手背上渐开一片晶莹，像打碎了的阳光，这些天柯林总能通过窃听器听到他与自己同居的哥哥闹不愉快，每天又在工作时强忍情绪，这般突然落泪，更是我见犹怜。
    “是这样的，团长。”肖明声音哽了哽，娓娓背出元帅在军队系统里已经替他篡改好的身世，“其实我有个妹妹，亲的，我们小时候爸妈死得早，我跟她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但在四年前，一次异种袭击的时候，我跟她走散了……”
    “妹妹是亲的，那个哥哥呢？”柯林突然插话问。
    “嗯……哥哥其实不是。”提到尹乐，肖明眸光又暗了暗，“他只是我，一个相依为命的朋友。”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那之后再也没见过我妹妹，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死了，但我不相信。”肖明抿着唇，话音倔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变成异种被打死也还有个尸体呢，我没有见过她的尸体，她肯定还活着。团长，我听说你们如果捡到身世不明的孩子，都会送进希望学院。”
    柯林端起桌面玻璃茶杯喝了口，点头：“嗯。”
    “我想，也许我的妹妹当时就被救了，她很可能在里面。”肖明目光自下而上看过去，带着殷切的可怜，“团长，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希望学院的学生名单？”
    即便对自己的演技有九十九分的信心，柯林可能的那一分警惕也让肖明做好了Plan A失败的准备，所以当柯林几乎没有思考就满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肖明不作虚假地愣了愣。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可是我的助理，明天就去希望学院看看吧。如果是四年前入学院的，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柯林带着微笑说，“顺带，就当是替我去巡视一下学校情况，回来我可要听你报告。”
    进了希望学院的就没听说有出来的，可不是肯定在里面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形式了。
    但这人答应得这么爽快，肖明有种羊入狼坑的不对劲感。
    表面上感恩戴德地应了，转头离开的时候，肖明眉间皱成了干瘪多日的橘子皮，摸着下巴：“这小瘪犊子在耍什么诡计？”
    “在耍打你主意的诡计。”168深有同感，“不对就撤，再想办法，我就不信了。”
    肖明拍拍轮椅扶手假装在安抚168：“放心，神偷是不会输在这种地方的，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168：“你清醒一点，你不是星际大盗。”
    不是星际大盗也阻碍不了一个小偷追逐自己的间谍梦想，第二天，肖明出现在希望学院的门口，身后跟着柯林的两位亲兵，学院院长早早得到消息，已经亲自带着人候在学院门口，肖明轮椅刚推下车，就受到了分外热情的迎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肖明笑容满面地跟院长握手，心里冷笑，“我从院长鱼尾纹的褶皱里都能看出猫腻两个字。”
    “猫不猫腻不知道，油腻是真的。”168说，“你小心点他。”
    肖明觉得他已经被柯林逐渐变态的行径弄得草木皆兵：“我觉得这世上变态还是少数，放心，你看他全身的脂肪含量，就算是变态也打不过我。”
    他是带着替柯林巡查的任务来的，院长像是闲的，从学院门口一路殷切地陪着给肖明介绍学校的设施、背景、办学理念，路过教学楼，确实传来了朗朗读书声，远远透过教室旁的窗户能看见一颗颗滚圆的小脑袋，与所有的学校没什么不同。
    “你们学校有多少学生？”肖明偏过头问。
    “呃……”院长顿了两秒，“八百……”
    “你身为院长，竟然连学校有多少学生都不知道？”肖明像个挑刺又不讲道理的上司，拧着眉，“他们在上什么课？”
    “这个班在教人类史。”院长说。
    “人类史？”肖明听完，轻笑出声，“这年头学这东西有什么用？让他们知道曾经的世界多美好，人类又是怎么一步步作践到这个地步的？真为学生着想，不如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末世的生存之道。”
    院长心里紧张地骂娘，心想这团长助理怎么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啊？面上点头应：“是是是，我们也有开设课程。”
    “嗯。”肖明点头，“这里的孩子都没有亲人，当然也就没有人关心他们过得如何，就像院长说的，这个学院的初衷就是让人们看到这个世界还有希望，那么我也希望能让这些孩子，看到这个世界的希望。”
    一通话下来矫情又拗口，但院长对这位助理的身世有所耳闻，知道他能对这些学院里的孩子产生同情也不奇怪，又是一顿点头，随后面露几分为难：“说起这个，我听团长说了，您在找您失散的妹妹，我连夜翻找了这四年收留的孩子信息，没有看到有名叫小沫的小女孩……”
    “不可能！”肖明厉声道，接着像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激烈，闭了闭眼，放缓语气，“我是说，也许我妹妹登记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名字，您能让我看看这些孩子的档案吗？我想亲自看看。”
    “当然。”院长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的助理给他带路，“请。”
    肖明被带到一间会客室，等待他们给自己送资料来的间隙，闭上眼用手抵着侧额浅眠，待对方将一个装有资料的触摸屏给他，他翻了几页，指着随便一个看着顺眼的女孩说：“我觉得她有点像我妹妹，我能见见她吗？”
    院长有点意外，看了眼就差人去把这个小女孩从教室喊来。
    小女孩长着双圆溜乌亮的大眼睛，乍一看还真跟肖明现在这个在外显露的假面有点像，她捏着自己衣角站在门口，对一屋的大人感到害怕。
    “你别紧张，”肖明柔声说，“我只是喊你过来说几句话。你们吓到她了，能先出去吗？我想单独跟这个小妹妹聊聊。”
    亲兵皱了下眉：“团长说……”
    另一名亲兵摇了摇头止住他的话，二人向肖明敬礼退下，半分钟的时间，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肖明和小女孩两个人。
    “小妹妹，过来。”肖明朝她招了招手。
    “……我不认识你。”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她不安地看了看身后的门，“我不是你妹妹，我没有哥哥。”
    “嘘。”肖明食指竖在唇前，轻声制止她，“小妹妹，你听说过奥特曼吗？”
    小女孩：“？”
    168：“？”什么玩意儿？
    “没听说过也不要紧，总之，就是帮你打怪兽的好人。”肖明说，“我就是这个好人。”
    “小姑娘身上没有监听设备。”168这时说，“你面前桌子底下有一个，要屏蔽吗？”
    “屏蔽多没劲啊。”肖明一边用奥特曼理论哄小女孩，一边搞事，“拉闸吧兄弟。”
    这所学校几乎所有设备都依赖科技，进来之后才发现，哪怕是柯林的基地都没有如此与科技接轨，上一个见过这样的地方还是研究所。
    而所谓高科技设备，一旦没了电，就什么东西都不是。
    拉个学校的电并切断应急电源这种事情168还是能做到的，他依言照做，会客室的窗帘拉着，灯光陡然熄灭的时候，骤然的昏暗让小女孩感到害怕，肖明也原地停了数秒，才摸索着移动到小女孩面前伸手抱住她：“别怕别怕，只是停电。”
    “一切小心。”168嘱托。
    会客室那个安慰孩子的，在断电的那一刻，已经只是个有肖明外形的傀儡。
    “放心。”真正的肖明在昏暗不少的楼道中贴墙隐身而行，小心躲避着走廊上的员工，走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办公室门开着？”
    “不知道，你试试。”这边线路太多，168也看得不清晰，“不行就用瞬移卡。”
    “好家伙，你个卡贩子。”肖明怼他，“敢情不是用你的积分。”
    168笑：“那倒确实不是。”
    肖明：“……”爱，啪，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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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