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亚修的故事(中 下)

        眼前这少年恐怕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莱维一边打量着这个眼神带刺的小鬼头，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能够与这形象对应的上的身份。那有些敌意的眼神和不爽的眼神被莱维一带而过，他倒是发现眼前的少年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是身体却十分结实，看来那位情报商提到的养母并没让这孩子饿着。
“你走吧。”莱维一边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米格尔，一边把一颗小小的金曜石结晶塞进他的手里，“忘记这件事。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米格尔发出一声怪叫，像是一只鸭子被踩扁了。不过，除此之外，他没说别的，有些惶恐地逃走了。走廊里只留下面色不善的少年，莱维和一脸迷惑的邻居阿姨面面相觑。
“……该从哪里说起呢。”莱维用温和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一个形象慢慢地在脑海中与其重叠起来，“好久不见了……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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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一阵……不知怎么形容的混乱之后，亚修·卡拜德——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原本都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有些晦暗且模糊不清的过去了……尽管偶尔会出现一些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感觉到的低声呢喃，如同恶魔的细语，让人浑身发毛……但是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听了这种说辞也只会当做是自己犯病了，打个哈哈就混过去了吧。
至于母亲……倒是有可能会相信。但是亚修不太愿意看到她担心的眼神……尽管那是个独自养活自己的坚强的女人，但是自己宁可不给她添加更多的负担。更何况，前些年她因为癌症去世后，自己也没这个机会了就是。
邻居家的阿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亚修郁闷地看着她盯着自己和眼前青年的头发颜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作聪明地“明白”了什么一样……随后她便自作聪明地离开，美名其曰给二人一个独处的时间。虽然这位大婶是母亲的好友，平时也对自己多有照顾，但是亚修还是为此不免感到有些纠结。这太荒唐了。
“她好像因为发色，误认为我们是亲戚呢。”与亚修相比，莱维的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亚修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看起来心情如此之好，“不过也和事实真相没差多少。”
“哼……所以，你到底有何贵干？”亚修也明白了眼前的来人到底是谁……那是自己曾经相当怨恨的对象。不过，他现在也明白了，那恐怕也只是强求……虽然莱恩哈特是村子里的剑术高手，但是袭击者明显是有备而来，数量众多，对于那时候也只有十六岁的莱维而言，恐怕也没有余裕去照顾除那个小男孩之外的别人吧。
“看起来……你还都记得啊。”莱维的语气缓了一下，“这样一来，也好解释一些。”
“记得？”亚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他能发出的，“这是什么混话？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忘得了——”
原本已经被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渐渐复苏，带着强烈的憎恨的情绪——亚修在盛怒之下没有发现，那憎恨的真正源头似乎不是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歇斯里地的叫声，做出了怎样的举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意识在有些不真实的愤怒和憎恨中越来越远……
“呜……”一阵欲裂的头痛，把亚修的思绪给带了回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的身体却出乎意料的沉重，随随便便动一下就会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手上传来的异动让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攥着一只花瓶的碎片，鲜血正顺着自己的手掌流出。再抬头看向眼前，名为莱恩哈特的青年依旧矗立在那里，不过他的身旁站着和他平时朝夕相处的人：邻居家的大婶；有些烦人但是很体贴人的，想要进修为修女的姐姐；一头金发的损友……不过，他们都用一种不可思议中夹杂着敬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刚才是打算杀了我们吗？”莱维的语气依旧温和。他一边挥了挥手，亚修才随着他的动作意识到，刚才这些人的面前正笼罩着一层金色的护罩；房间似乎早已经因为自己刚才的无意识举动而变得一团乱，看起来自己是把花屏、桌椅和一些金属制品朝着对方砸了过去一样。
“这到底是……”亚修一屁股瘫坐在一只椅子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
“嗯……一些预料中的情况。”莱维掏出导力器，在上面轻轻一划，随后一道蓝绿色的柔和光芒便笼罩在了亚修的身上，为他止血并恢复伤口。随后，莱维径直穿过一地的废墟，弯腰捡起了某件东西，递给了亚修。真是意外，在一片废墟当中，唯有那件东西看起来焕然一新。
亚修有些机械地接过来一看：那是自己和养母仅有的，唯一一张合照。
“我替你保管好了。”莱维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虽然很遗憾没能见她一面，但是能将你养大，想必是位出色的女性。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关于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和你刚才为何会失控，以及……如果有的话，你一直以来都能听到的「声音」。”
亚修对后面的事情已经没什么记忆了。他只记得自己依然机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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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修，这样不好吧？又偷偷跑进林子里来？”
“吵死了，斯温。”亚修嘟囔了一句——天倒霉见，自己想要偷偷溜出来去看某样东西，却被某个正好也没入睡的少年给吵醒，“我不是说了我天亮之前就回去么？”
“你之前总是晚上偷偷出去，海利加说不放心才让我们盯着你。”一旁传来艾斯有些无奈的声音，“就算你有自己的理由……嗯，就不能告诉我吗？如果有理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
“哼……比起我，你们两个才更应该小心点吧？他不是说，出了那个据点之外，你们的踪迹是没法隐藏起来的。追杀你们的那个组织，很有可能就这么追上来哦？”
“嗯……组织在帝国这边的下属人员，之前差不多已经都被我们干掉了。”艾斯一脸悠然地说着相当危险的话，“「皇帝」也被他解决，恐怕组织应该也会相当震惊……以我的推断，应该会有一阵子不会采取行动，而是先观察帝国这边的动向才对。”他悠闲地打开了军粮袋子，拿出一块啃了一大口，“你是在这附近寻找什么东西吗？来都来了，让我们也帮下忙？”
“哼……不用了。看来被他用隐藏据点相同的办法给隐藏起来了。”亚修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尽管还是一月份，但是帝国南部的冬天原本也不是那么难熬，在林子里走了这半天，他也出了不少汗，“每次去找都是越来越远……真是。”亚修似是放弃了一样，也从军粮袋子里摸了一块，那又干又没味道的口感让他喉咙直冒火。
“是这样吗？”斯温一边把水壶递给亚修，一边说道，“可是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再玩往前走应该是海恩斯侯爵在这边的私人庄园，我们之前去那里呆过一阵子……至于别的东西，就剩下那个据点了吧？我记得这里好像是什么废弃村庄的旧地址，那个废墟遗址也就在旁边——”
“你等一下。”谁知，听了这话的亚修猛地来了精神，他用力咽下去一大口军粮，然后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你说什么？废墟遗址？”
“是啊……怎么了？”斯温被亚修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就是那个回据点的小路上的那个岔路口……”
“难道说……你是在找那里吗？”一旁的艾斯也奇怪道，“那我们何必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怪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岔路啊。那里不是一直只有一条路吗？”亚修的话让二人一愣。不过，他们都不是白痴，通过刚才的对话，他们隐约已经猜出了真相。
“嗯……看样子，海利加似乎是专门针对亚修把那里给封上了。只有亚修看不到那里的路，自然也就找不到那里去。”艾斯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论，“至于原因嘛……我们不清楚。不过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的废墟，有一两处相对来说比较新的墓碑。”
“那……亚修怎么会坚信自己要往这边找呢？”斯温疑惑，如果亚修要找的是那个村落的废墟，即使他看不到那条小道，也不至于如此坚定地完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穿过森林的话，最终就只能到达通往帕尔姆镇方向的路了。
“那个是海利加的手段，施加了幻术系的法术。越是想要前往那里，就越是会不自觉地朝着远离的方向行进。”一个轻浮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响起，“和魔女们的小把戏有点像，但又不尽然。看来他铁了心不让你进去了。”来的男子戴着发箍，脑后银发细碎，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校服，手里提着半只吃剩的烤野鸽，“所以你才会找到这里来。”
“你是谁？”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亚修不免有些警惕；不过，他发现斯温和艾斯似乎都对此人的出现没什么反应，便也放下了戒心。
“克洛先生……你怎么在这儿？”艾斯看到克洛虽然没有什么警惕，但是不免有些惊讶。
“海利加不是说有利贝尔方面的客人要来吗？所以姑且让我暂时远离据点避避风头。”克洛满不在乎地说道，又咬了一大口鸽子肉，“就这两天……所以来体验一下野人的生活。”
“嗯……看出来了。”只是出来一天，就把原本干干净净的托尔兹校服穿得脏兮兮，克洛大概确实是在林子里放飞自我了，因此斯温这才委婉地评论道。
“所以，你又是谁呢？”对于斯温的微妙态度，克洛也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起了亚修。
“哼……关你什么事。”不知怎么的，亚修看着眼前名为克洛的男子，莫名生出一股恶寒：自己在他的身上看出了未来的自己的影子。因此亚修忽然开始嫌弃起了对方；不过他身上那身脏兮兮的校服，还有那标志性的银发，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等……等一下！”忽然，亚修明白过来了，“你不是……「苍之骑士」么？”
“嗯……我是啊。”克洛坏笑着吐出一根骨头。
“你不是贵族联盟那边的……”亚修想起来了，这张脸自己先前在「帝国时报」的专访中看过，“所以贵族联盟倒了，你就到这里避难了？”
“姑且算是吧。”克洛也不否认，“凯恩公那大叔完蛋，连带着我也无处可去啦。不过，海利加说他后面有计划用的着我……出于一些原因，我也乐得先和他们合作。”克洛把吃剩下的小半只烤鸽子扔到一边，“总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最好直接过去问他。在这种森林里乱逛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没有猛兽和魔兽……那些冬眠的虫子和毒蛇差不多也该醒来了。你们又不像我，有个能庇护自己的地方。”说着，克洛身后的巨大人形兵器突然显现，原来是「苍之骑神」借着光学迷彩一直隐藏在那里。
“行了，都过来吧。我把你们送出森林。”克洛化作一道光飞进了骑神的身体，“有问题就去问。别再过来这边了。”
“走吧。”斯温耸了耸肩。虽然走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便车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玩意儿怎么搞？”亚修跳上了「骑神」的手掌——令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像是安全带一样的东西。
“之前为了把「G」和「V」他们带走搞的。”克洛说着让亚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一边驱动起「骑神」——就在巨大的人形兵器即将一飞冲天之际，一小队急匆匆的人影也出现了。
“「苍之骑士」阁下？”领头的人，「北之猎兵」的鲍里斯显然没预料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噢……是鲍里斯啊。是来找走丢的小鬼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克洛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我会负责把他们送回去的。你们就这样直接回去吧，这样比较快。”
“喂……等……”看着远去的「苍之骑神」，鲍里斯和他手下的猎兵们尽然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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