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云际会

    火红的灯笼，火红的血。
    -靓仔
    鄱阳湖，静谧安然，湖畔遍植杨柳，腊冬季节，树木枯零，却有五彩丝绦张挂，其上有前来祈福之人所写祈祷，憧憬着来年的幸福与喜乐。
    湖畔，树下，有狄鹰靓仔二人并肩而立。
    吃过团圆饭，正是今夜最热闹的时分，湖中游船无数，欢歌笑语频传。
    靓仔道：“方才有情报称，在这鄱阳湖上，假狄鹰要来参加一场会议，现在我要考一考你，这许多船，他在何处？”
    狄鹰却顾左右而言他，问他道：“咱们是不是都隶属于一个组织？”
    “不错，这组织也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因为它就叫做组织。”
    狄鹰道：“百年前，一个神秘组织成立，每逢王朝与帝国开战，总会瞧见组织身影，这是投机却不失分寸的组织，是一个暗中阻碍王朝进军的邪恶组织，三年前，我与你接受名捕任命，以卧底身份加入组织，目的就是要查探组织的真正用意，以及它的幕后黑手。而组织的创立者，始终是一个迷。”
    靓仔道：“自加入组织，从未见过创立者，始终都由白管家作为话事人。”他低声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考虑，或许白管家就是这组织的一手创建者？”
    狄鹰笑道：“我从未这样想过，不过你若叫我寻出他们藏身之处，却一点都不难，老白此人，总愿意做些画蛇添足的勾当，我只望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端倪。”
    靓仔也笑了起来，“世人都说狄鹰聪明，其实也不过一个鼻子一双眼睛，又怎么会比过太多人？归根究底，只是一个原因，只是因为你狄鹰洞彻人心，可把握住每个人的利与弊，很多事情往往都被别人看见，可看在眼里的，却只有你一个人。”
    狄鹰忍住笑意，摸摸鼻头，道：“你可不要再夸我，从你嘴中说出来的话，总不像好话。”
    靓仔翻起了白眼。
    话表两头，距此不过半里，在那临近湖中心的地段，有艘宽大的二楼高船，只在甲板挂有灯笼，舱内昏暗，一路来到船体内室，才别有洞天。
    推门入内，是间足有百丈的宽阔会议室，正中有圆桌，四维布八张太师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桌上已有热茶摆好，空旷室内仅一人落座，他面沉如水，愁眉紧缩。
    门外另有一人，身上捆着牛筋，动弹不得，只留一张嘴喋喋不休，“你这老东西当真不要我进去么？你要证据，自己去找，把我捆在门外要我自己招供，我从未做过的事情，要我招哪门子供？”
    他已不知吵了多久，门外看押他的大汉也已烦了他的聒噪，一双手掌摩挲腰间的刀，磨刀霍霍。
    门内的白管家却不受他影响，似在思索，视线却总移向门外，又似在等候。
    他在等候谁？
    湖畔，靓仔与狄鹰仍在观望，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有艘极不起眼的小帆正靠近那两层高船，临近之后，双船接洽，有人自小船之上露面，身后伴有仆从。狄鹰是个高手，对于高手的直觉向来极准，所以他看得出来那仆从定也是个高手，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狄鹰道：“来的该是个大人物。”
    “何以见得？”
    “我不认得那人是谁，却认得身后那护卫，世间这样的高手本就不多，能被我记住名字的，就更不多了。”
    靓仔奇道：“这样的人，这样的一个为别人看家护院的人，也值得狄大捕头记住名字？”
    “由此可见，来的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靓仔笑道：“能够被你记住名字，的确配拥有姓名，那么他叫什么？”
    “他叫荀炳。”
    一听这个名字，靓仔哑然失色，“就是那个帝国名捕的高徒？就是那个与名捕齐名的秦燕雏的高徒？据说此人足以与你比肩？”
    “就是他。”
    靓仔没来由地叹了口气，道：“那么我也已经知道他暗地里护送的大人物是谁了。”
    “是谁？”
    “傅秋瞑，帝国对外情报大档头，主责王朝事务，近三十年间王朝与帝国的交战均可窥见此人身影，也不知王朝间谍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手中，我负责组织的情报传递，与此人也有过交集。”
    他的脸色更见阴沉，低声道：“这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
    狄鹰赞道：“可劳动傅秋暝，咱们这个组织，当真不简单！”
    就在他二人谈论这傅秋瞑与荀炳之际，又有数艘小船驶近，虽有些人不认得，却也足以瞧得出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靓仔板着指头开始点名，“那大腹便便的可是个老熟人，西凉的定国财阀，外人不知其姓名，却只知此人有个万人屠的绰号，倒并非武功有多高，实在是手腕异于常人，一副经商才能也不知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又上船的是海外归来皇朝的白发将，是仅次于归来大帝的二号人物，手握皇朝重兵，吞吐之间几可翻云覆雨。”
    “那个和尚……”
    见到一个光头，靓仔有些狐疑。狄鹰为他续了下去，“南疆佛国，统领天下佛门，与素心亭南北分庭，那的确是个和尚，还是个来头不小的和尚。”
    狄鹰一字一句，道：“佛国的地佛，仅次于冥王，权力不比当今帝君小分毫。”
    靓仔啧啧叹道：“组织当真深藏不露，各方大佬云集，抬手间就可叫这个天下改朝换代！”
    又有个白衣白帽的男人登船，狄鹰蓦然眼神一凛，“那个人，竟是他！”
    靓仔道：“你认得那不男不女的人？”
    狄鹰郑重道：“数十年前，曾有魔教动乱王朝，你是否记得此事？”
    靓仔道：“傲霜阁，以波斯奥义席卷华夏，被正统所不容，经历一场惨烈的袭杀，傲霜阁元气大伤，远遁西疆。”
    狄鹰道：“傲霜阁传承自西方波夷，西方有祆教，祆教有日月星三大长老，此人可是最为神秘的一个，星帝卫流。”
    靓仔有一瞬间的沉默，狄鹰仿佛洞悉他的内心，替他道：“组织真是好大的手笔！”
    靓仔道：“此五人便足以动荡天下，若再加上你大名府狄鹰，与那东武林的白管家，当真可惊天动地，我只是不知他们今夜聚会所为何事？”
    狄鹰有一瞬间失神，转瞬即逝，眼神也凛冽起来，“他们是为了我。”
    ......
    再说那大船之内，风云际会。
    除却白管家安坐首位，另有七位绝顶人物分列左右，门口还绑着个狄鹰。
    假狄鹰。
    他们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他们都有极宝贵的时间，所以他们也决不肯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寒暄之上，会议之初，白管家就已命人取来数十箱黄金，满满当当几可塞满整间船舱，他们都是见惯风浪的人，自然不会为这样一笔巨宝而失了颜色，不过这一笔巨大的财富仍旧叫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都知晓这笔黄金的来历与它的去处。
    白管家将视线投向那大腹便便的万人屠，道：“腊月初，组织在甘凉道截获了这样一笔黄金，乃西凉出面进贡于王朝，这样的几箱金子已足够王朝对抗帝国两年有余，两年之间，帝国或许就要土崩瓦解，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国破家亡，无处可归，组织向来仁心仁德，岂能坐看这样的事情发生？”
    万人屠一听，脸色更甚，喝道：“你莫非在怀疑我？”
    白管家面色更沉，“西凉境内每一笔财宝乃至每一两银子，哪一分哪一毫未经过你的手，这笔黄金，你未参与运作？”
    万人屠叹息道：“与我做生意的人隐瞒了身份，又付给了巨款，我从中调停，无可厚非。”
    白管家笑了起来，“你承认就好，现在我还需要与你证实一些事情，请你告诉我，这笔黄金是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委托与你？”
    万人屠沉思道：“那是在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估摸着也该有三月了。”
    白管家笑道：“万人屠精于生意算计，这样一笔交易，账本上该记载得清清楚楚。”
    万人屠道：“我有许久未查账了。”
    白管家指尖轻启，微微敲动桌面，淡然道：“可巧，白某前日已替你看过，那两年前的交易明细也记载得清清楚楚。”
    万人屠变了脸色，却又转瞬即逝，哈哈笑道：“白管家看了账本，就知我根本没有嫌疑！”
    “不错。”白管家放眼当场，朗声道：“会议至今，说的都是废话，虽是废话，却不得不说。诸位都了解狄鹰此人，巧舌如簧，机敏异常，他做下这样一桩叛变事宜，若不寻出些真实证据，可就要被他给蒙骗过去，说不得矛头直指你万人屠，反诬你个通敌叛变的罪名，就算咱们肯信你，在这证据确凿的前提下，创立者也不肯徇私舞弊，留给你万人屠的结局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万人屠冷汗直流。
    此刻，假狄鹰的声音自门外飘来，仍旧骂骂咧咧，“休听老贼一面之词！狄鹰行事光明磊落，对组织从无私心，你说证据确凿，倒给老子拿出真凭实据！我与万人屠向来交好，休要挑拨离间！”
    白管家道：“带他进来。”
    于是假狄鹰就被带进来，有人已为他解了绳索，好叫他落座，他们九人代表着这人世间最为强悍的一股力量，如今当堂对质，难免将要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假狄鹰意欲掌控话语权，抢先道：“漫说黄金是经由西凉运送来王朝，我与万人屠向来交好，自不愿将他看成叛徒，可这世间也不知有多少人有本事搞到这样一笔财宝，为何单单就将矛头指向了狄某？”
    白管家道：“很多事情都有偶然的成分在其中，某一天，你突然摔了一跤，或许只是因为某个人随手丢了一块香蕉皮，你去临街的店铺点了一份汤面，突然就被噎了一口，或许只是因为吃得太急了一些。你看，许多许多的偶然，酝酿出了挽不回的后果，黄金，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前提下被人偷走，又被人经由西凉送来王朝，若非一个偶然的情报，我也决计无法截获，那么王朝将会对帝国产生极大的威胁，对于组织而言，并非是个好事情。”
    假狄鹰要接话，白管家止住，续道：“看了万人屠的账本，日期大致不错，就在两年前，王都纪年924年，三月初七，狄鹰你在何处？”
    假狄鹰不假思索便开口，“我在瀚海，正在调查一件大案。”
    “我记得那件案子，王朝的千旻郡主被人暗害，凶手逃窜至瀚海，狄鹰耗费数月光阴，终于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破此案，狄鹰功劳最大。”
    假狄鹰道：“这是一件赌上了大名府荣誉的案子，狄某只有全力以赴，别无分心，若要暗地里运作这样一笔巨额黄金，想必力有未逮。”
    “可是。”白管家眼神一凛，“924年二月初八，你狄鹰在荒漠中调查此案，后莫名失踪，直至二月十四，才再次现身，老白遍查情报，都无法获悉你身在何处，那么老白要问你，这七日的真空期，你所在何处？”
    一听这话，假狄鹰突然笑了起来，道：“世间事往往总是如此凑巧，你怀疑我是叛徒，可是就在这七日的时间内，我正是在调查组织的叛徒，调查一个贼喊捉贼的叛徒。”
    白管家道：“组织的确有叛徒，我很清楚，可你的说辞我却一点也不信。”
    “为何不信？”
    白管家道：“老白虽然年纪不小，可一双眼睛却好使得很，组织内，我未发现有任何一人有一丝破绽，试问狄鹰如何看破叛徒伪装？”
    假狄鹰应对得游刃有余，道：“起初不知，调查数日，某个人便充满嫌疑，狄鹰向来是个聪明人，要看透一些事情本就不难。“
    白管家要搭话，突然有护卫闯进舱来，高禀道：“有人来了！”
    白管家脸色微变，”是什么人？”
    只听狄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高声道：“是我，狄鹰来了！”喜欢一百年神话请大家收藏：(663d.com)一百年神话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