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 动

    国之本策，皇族不得为相、不得掌兵，乃至于不得至偏远之地主政。赵楷欲成“河北兵马大元帅”的难度可想而知。
    简直毫无可能。
    虽说战绩辱国，可那是实打实的十五万西军，是朝廷仅有的能战之兵了。
    所幸此大元帅仅为北征临时差遣，且战局糜烂不堪，看似已无力回天。
    饶是如此，赵楷亦拼尽全力，将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声望，全数投入，舍命一搏，这才得望曙光。
    太子府对赵楷此时出头纳闷不解，却也不耽搁反对，所使力道则显得微弱，世人皆知战事不堪再提，西军不堪再用，或许，坐等看赵楷灰头土脸，也是极好的？
    他们为赵楷少添了许多麻烦。
    在朝堂而言，以王黼为首，大多是当初推动北征的。为官帽计、为身家计，对郓王赵楷此时挺身而出，赞叹不已，溢美之词山高水深。
    最终打动官家的，还是赵不尤手写“十月之前，若不拿下燕京以献朝廷，愿军法从事”的誓书。
    见过赵构后，目瞪口呆地望着赵构这逆子不仅对赵不尤无有分毫怨怼，且尽力回护，徽宗心知再无理由处死赵不尤。如今赵不尤主动送来，徽宗巴不得他早赴河朔送死，远离李师师，心中只恨这三个月过得太慢！
    于是，秉承官家与都堂的统一意志，旨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发。
    任郓王赵楷为河北兵马大元帅，节制河北诸军，总揽北征战事；
    除从义郎赵不尤为閤门宣赞舍人、武翼郎，主管大元帅府机宜文字；
    授陈广、李宝、翟琮、翟亮等进勇副尉至进义校尉不等……
    武臣五十三阶，赵不尤连升三阶，由从八品的从义郎，一跃而为正八品武翼郎，旁人对他的称呼，亦该由“小使臣”转为“大使臣”了。
    陈广、李宝不提，这几日滞留汴梁、出力甚多的洛阳大豪翟家兄弟，竟也分别将自家长子留下追随赵不尤，远赴北疆拼命！
    “衙内行事，某捉摸不透。可他孤身一人，玩弄康王、官家于股掌之中，却是你我亲历。如今不知为何他要北上，你我有家有业不便跟随，让琮儿和亮儿追随，说不得也能挣一个出身。”
    向来主意端正的翟兴如此对弟弟说道，翟进一如既往莫不从焉。
    如今翟琮翟亮兄弟亦可称有了出身，虽无品秩，但已属高阶军士，正额效用了。河北一行，如能留下性命，或许亦能入武臣之列。
    ……
    六月二十三清晨，汴梁城北陈桥门外。
    且说，宋辽纠缠百多年，陈桥门由来则是辽使觐见必经之路。之前童贯北征，自此门出兵。如今赵不尤北上，赵楷同样是将他送到了陈桥门外。
    旨意已八百里加急送至宣抚司童贯处，也只在这几日，河北兵马大元帅赵楷亦会正式出征。
    昨夜一场大雨骤至骤停，陈桥门外空气干爽，有微风徐来，拂动护龙河畔杨柳依依，带来些微凉爽。
    赵楷与赵不尤相对而立，看得出来，他这几日奔波来往，颇为劳累，英俊的面容上遮掩不住疲惫，他仍不死心，诚恳问道：“不尤，你告诉三哥，燕京之事到底有几分成算？”
    几乎对所有人来说，赵不尤十月之前取下燕京，实属无稽之谈。可赵楷既已入局，岂会不生起异想天开的念想？
    眼神逡巡在旁处，赵不尤心不在焉，敷衍答道：“殿下，大元帅之位你已得到，何必得陇望蜀？”
    “那你为何让本王拼尽全力求来空名告命予你？那可是两道横行带观察使！”赵楷愈发恳切，“不尤，三哥不问你有何底牌在手，只问你成算，这也不能言？”
    赵不尤终于将目光放他脸上，坦然而笑：“三哥，河朔战局如何你了然于胸，统领诸军的，观察使之上，节度使亦有数位吧？他们尚且如此，小弟要两道观察使告身，你觉得能起大用？老实说，此去河北，小弟只为挣命，必将尽力而为。要两道告身也只是尽量准备罢了，用与不用还当另论。”
    此话自然不尽不实。若只为活命，他有一千个法子而不用将刀柄送到徽宗手里，以至于北上挣命。只是既然来到这个时代，短短数天，寥寥数人接触，汴梁的繁华也只是匆匆掠过……饶是如此，不知为何，满满的使命感责任感竟然充斥了他的胸间。像是有个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呼喊：靖康耻近在眼前，此时不搏，你必将后悔！
    那便搏一下！
    如若命大不死，老子只管将幽云十六州抢回来，将长城天险抢回来……从此自得其乐，再不管赵家鸟事！
    来到这个时代，还不曾领略大宋的风流繁华呢！
    捎带着，也要为自个儿争个前程，能保住家人，保住李师师足矣。
    话虽如此，以赵不尤心胸岂会想不明白，此时的更优解是取信于北辽，为北辽出甲出粮，甚至于暗地里出兵援助，以抗女真，等双方都打残了再做计较。
    可眼前已成如此局面，所谓“联金灭辽，收复幽云”，“联”已不成，与女真生隙年久；“灭”已不能，北伐像似笑话；“收”更是无从谈起，几成妄想。
    赵不尤北上，也只是想拼命挽回“灭”、“收”两字，震慑女真，令女真知晓中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不可轻忽。
    如此，大抵能为赵宋续下性命，靖康耻亦不会再来了罢。
    他不再理会赵楷，走了几步，到王茹芸面前，嬉皮笑脸说道：“娘娘，送儿出征，不应当是满面坚毅，言辞坚定，只令孩儿生死看淡，以报家国么？你怎生哭哭戚戚，兆头不妙啊……”
    王茹芸哭着伸掌给了他一突，随后则拉着他的双手，再不松开。
    “嘿嘿。”
    赵不尤腆着脸笑，凑到王茹芸耳畔，悄声说道：“娘娘，您老回头，看身后……身后那个美貌女娘……”
    王茹芸依言回头，稍远处，李师师正娉娉婷婷站在那里，眸中满是忧心，却到不得近前。
    不给王茹芸发怒的机会，赵不尤紧接着道：“待孩儿走后，烦劳娘娘想法子将她接回家中罢……欸，娘娘你别急……你也知道这两日我与她常在一次，说不定她能给你生个孙儿呢……”
    王茹芸顿时止住了哭泣，转头盯着赵不尤，赵不尤郑重点头。她想了想，便松开赵不尤，对身边侍女说道：“月婵，你去请李大家来此。”
    天可怜鉴，这几日李师师不方便，他压根没碰过对方，之前……更是没有……只是不将李师师接回家中，王茹芸大抵亦不会问出口来。
    既然已向徽宗挑明，从康王府出来，他已想将李师师接回家中了，可赵士起与王茹芸不允，赵不尤索性借此机会将人骗进家门再说。
    不管今后如何，赵士起和王茹芸总能护持得了李师师的。
    李师师过来后，赵不尤先是绷脸，眼见对方泪水涟涟，吓也止不住，他便又极快绽放笑容，柔声劝慰：“莫哭！早说了，我不是因你才去的河北……在家安心等着，我及早回来便是。”
    李师师只会抽噎点头。
    不远处，其实也有赵士起与赵士?来送，赵构也站在那厢。赵不尤不再拖延，上前对赵士?行了一礼，诚恳说道：“康王府之事，大抵会拖累叔叔，侄儿若有命回来，定当亲自登门，让叔叔你抽上几鞭。”
    赵士?哼了一声，沉着脸道：“你若有命回来，老夫认你是大宋功臣，是赵家麟子凤雏，夸尚不及，怎会打你？”
    赵不尤再不言语，只是看了看赵士起与赵构，转身朝玉騢走去。随后他翻身上马，再度回头望了望送行诸人，望了望巍峨高耸的城墙，望了望人流不息、摩肩接踵的陈桥门，灿烂一笑，调转马头奔赴河朔。
    在他身后，二十余位同行伴当，全数一人双马，乃至三马，紧随玉騢，风卷而去！
    ……
    逾二日，河南尹报“今永安县寝陵侧近，盗贼公行，杀人无忌，州县纵驰而不问，监司忽略而不察，尸首暴露，道路喧传”。徽宗钦点赵士?摄三陵使，令其设官廨于三陵侧，与永安县监押、县尉每日夜互相警巡，不得懈怠。喜欢北宋皇族请大家收藏：(663d.com)北宋皇族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