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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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色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姬云崖挂着强忍住的笑意,他方才站在门后, 将那个姜小公子的话一句不落得听了个透彻, 从“姑娘”二字开始,一向自持冷静的他险些笑出声音。
    相识许久, 似乎总是他被奇奇怪怪的人缠上,这回居然也轮到唐恣了,眼前的少年郎虽已经拔高不少, 那张脸却还是稚气未脱,却有七八分的女相,霍仙鸣曾评价均王世子神态酷似其父, 而五官长相则更像他的母亲, 看见他的脸就能知道当年的均王妃是何等风姿才从一众贵女美人中脱颖而出,其言不虚。
    “你笑什么。”唐恣还憋着些气, 不明所以, “明日去姜府替他爷爷诊脉,顺道把蜃楼这种花提一提, 看他们知道多少。”
    “你是想去问蜃楼, 还是想去看看那面镜子?”姬云崖收敛笑容, 掂起手边的风物志, “我看过了,这里没有叫蜃楼的花种, 但是紫瓣蓝的花却有不下数十种, 是因为白鹿镇身处绿洲之畔, 奇异景象繁多,连山涧烟气都是紫色的,若是问,恐怕也得费上不少功夫。”
    “那就去看看镜子呗。”唐恣也不抵赖,“你想想,镜子里如若出现一个双目赤红的女鬼,那可比什么蜃楼有趣多了。”
    姬云崖瞥他一眼,默默坐下,“那种东西只有你会喜欢看吧。”
    “不是我喜欢看。”唐恣抓起盆里毛毛燥燥的衣服,叹气道,“是有人想让别人看到。”
    姬云崖心领神会,“你是说那个教书先生和洗衣婆?”
    “小二哥口中,一个老古板,一个悍妇,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惧怕鬼神之说的人,如果我没有想错,他们看见所谓的鬼以后,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唐恣已然放弃了自己的罩衫,“还有...最后那个小孩也很耐人寻味,看鬼到的都是不信的或者是年纪小的,那个姜府好像还和柳侯爷家有点关系,于情于理,都得去看一看啊。”
    “说起来,我听雅贺提及过。”姬云崖道,“柳氏早起并非朝堂属军,不过自立门户小有名声才被招安,彼时老侯爷柳毅手下的异姓军不少,姜,赵,王,都是其中部署,只是他们后来走的走,散的散,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唐恣不解,“是发生什么冲突了吗?”
    “不是。”姬云崖摇摇头,楼外稀薄的天光照进来,他有些无奈,“柳侯爷为人敦厚,对他们也情同手足,从来没什么冲突,只是因为各人所求道不同而已,他们追随柳毅侠名而来,也因柳毅归顺朝廷而去,有人心里是庙堂之高,有人心里是江湖之远,说到底,谁也没错。”
    “那你呢?”唐恣托着下巴,忽然道,“你心里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如果没有这样曲折的身世,仅仅是个普通的举子,及第以后,会如何?”
    “我不知道。”
    姬云崖微微皱眉,神色有一瞬的犹豫,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恣这个问题,长安十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梦境,登科打马,教坊歌舞,遇到过挚友良师,人人称他一句姬大人,也有人喊他一句姬公子,浮华光鲜也有,不堪困苦也有。
    舆舍的酒,翰林院的书,和尚书府的白梅和胜业坊飘香的饼铺,那些时日就像是偷来的,他亦不敢回头去想崔道与这些年霍仙鸣犯下的孽,却又暗自庆幸那天潺潺书院外舒王殿下大发雷霆,把他的堂兄一路抓回了刑部司。
    “如若老师没有遭奸党陷害,或许我会想留下来......只是不想再做官了。”姬云崖叹气,“教书育人,商贾鼎食,都不错,没有人喜欢荒芜的,谁不想热闹,只是不能揣着一肚子心思粉饰太平,假装自己很热闹,所以我得回金乌,找一找我的母亲。”
    “那若是找到了以后呢?”唐恣道,“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你还想留在金乌吃沙子吗?”
    姬云崖不语,半晌他才起身走回房间,留下淡淡一句话,“先熬过去再说罢。”
    唐恣看着那道有些茫然的身影,忽然一笑,“喂,等苦寒过去,我老家洛阳的牡丹开的最妙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没人回答他,门轻轻地阖上,只有不那么刺眼的微弱光线像是淡金色冰纹落在哪些或白或青色的瓷器身上,客栈角楼也置着一方普通的铜镜。
    唐恣沉默了一会儿,他默然走到镜边,抬手敲了敲。
    “哐当”一声轻响,镜中的深色人影也如同受惊一般轻微一颤,或明或暗的光,或浅或深的纹路与他本人并无不同,镜子已经打磨过,里面的张脸十分清晰,他长得的确更像方妤一些,幼时就常被错认为姑娘家,就连父亲也时常打趣自家是个女儿。
    唐恣无奈一笑,平素被调侃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如其来被陌生人喊成姑娘倒是头一次,他想了想,随手抓起毛笔,往唇上左右一划,旋即他看着镜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翌日,两位“游医大人”被一驾车马送到了姜府。
    一人顶着八字胡一人提着药箱,皆是中原打扮,姜言被昨日唐恣生气的模样吓到,外加他与姜家实在不愿见面,故而呆马车中死活不愿下车。
    “那你就呆着吧。”唐恣懒得理会他,“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一定能医好你的爷爷。”
    姜言头摇得像拨浪鼓,“每年都会有这么几次,用不着医好,随便治一治别让他们觉得我狼心狗肺就行,小爷行走江湖,名声还是要的。”
    唐恣吹着自己的两撇胡子,意味不明道,“那我可就真的随便医一医了啊。”
    “不成。”姜言抬起眼,“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医者仁心,你怎么能随便...”
    “不是你叫我随便的吗?”唐恣伸手摸了摸那并不存在的胡子,高深莫测道,“罢了罢了,我先去了。”
    姜言扒住门,“诶,等等!”
    “干什么?”唐恣并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姜言却可怜巴巴道,“若是你能治好,小爷我立誓,日后你要我帮你什么,赴汤蹈火!”
    “用不着。”唐恣“砰”地一声关上门,对一旁站着等他的姬云崖道,“走吧。”
    姜宅虽说乃当地大家,可宅子中并没有几个仆人,连老爷姜黎的卧房都是几步便到,说是小少爷请的大夫他们敬也就随意放了人进来,一个婆子引着他们入院,唯唯诺诺道,“老爷在里头歇着呢。”
    唐恣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早听闻姜黎与柳毅似乎有些交情,如今遥想长安一人封侯拜将,后世泽被,一人却在边塞小镇,籍籍无名,他不免有些唏嘘。
    屋中陈设简单,一塌三桌,床侧还放着一碗浓黑色的药汁,以及墙边一面硕大奢华的铜镜。
    那面镜子浮雕盘旋,流光溢彩,花鸟鱼石中天地不过白驹过隙,他曾在波斯商人手中见过最美的琉璃镜也不敌眼前之物三分神采与工艺。
    他止住了脚步,瞬然有些呆滞,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为何小二哥口中姜氏大夫人非得夺走这面镜子的理由,但同样的,这面镜子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哪些或红或绿的松石都是眼珠,深嵌在冰冷的死物眼眶中,这些花鸟鱼就成了金发女人流着血泪透过这方小小的世界窥伺着她早已离开的人间。
    她在看什么?看他的儿子还是姜府的众人?还是推搡拥挤的人群和大殿中间端坐的红衣女人?
    姬云崖拍了拍他的肩膀,唐恣才如梦初醒,他盯着这面镜子不过一会儿,额上竟出了一层冷汗。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面镜子......
    老仆如同死人一般不言不语站在一侧,若非姬云崖一道进来,他定然觉得这座姜宅比得上城外的义庄。
    他看了眼那碗乌黑的草药,低头闻了闻,那是薄荷白芥子与川乌炖出,清神的草药,并无多大问题,多用来治头疾。
    姜黎还在沉睡,花白的胡须下口唇微张,像在竭力呼吸最后一点气息。
    “怎么了?”姬云崖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变得心神不宁,低声道,“若不想治,我们现在回去。”
    “不是。”唐恣伸手去给姜黎把脉,他到底忌讳那个死人模样的老仆,勉强压下心绪,只道,“看来姜老爷是头疾,只是这些草药性寒,不利老人家的身体,我再添几味药,会好些。”
    老仆点点头,“是”
    姬云崖皱着眉头没有言语,他看着唐恣似乎已经定下心神,开始摸索着写药方,门外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旋即是一个女人在院外叫嚷起来,破锣嗓子震天响,“怎么着,拿他一把破刀辟邪不成啊?保不齐哪小贱人当了鬼也不消停爬出来害我孩儿!镜子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了?我公公偷摸摸给她送了多少年钱粮!买下来也够了吧!”
    唐恣被吵得一抖,墨汁在纸上溢出一团黑污。
    谁料外头更不消停,姜言怒不可遏道,“你再说一遍谁是小贱人!”
    “就说你娘怎么着了!”女人高声叫嚷,“大家伙都评评理!这贱人生的儿子也是小贱人!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浑身上下哪半点像我姜家的人!还顶着姜姓跑来跑去!你害不害臊啊?”
    屋外传来“噌——”地一声响动,唐恣原本安静听着,突然拍笔道,“不好,姜言拔刀动手了。”喜欢兴唐夜游请大家收藏:(663d.com)兴唐夜游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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