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章
    “瑾明？”他疑惑的喊道, 点亮了桌子上的灯，洒落一室的昏黄。
    “嗯。”程瑾明给他塞去一床被子，将人塞得往后退了几步, 面色微冷, 声音像是这秋雨一般，透着些凉意，“时候不早了, 温大哥早些歇息。”
    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温英没有察觉他话音中的冷意, 抱着被子感慨, “果真还是女儿家细心，大半夜的还惦记着我这做哥哥的。”
    程瑾明躺到床上了, 身上盖着温宁送来的被子, 像是已经睡去。
    他现在不想见到温英, 更不想和他说话。
    温英以为对方累了，吹灭桌上的灯, 抱着软乎乎的被子睡回去，不多会又打起了小呼噜。
    黑暗中, 程瑾明根本睡不着, 他瞪大眼睛，暗搓搓的想，要不要搞点事情弄醒他……
    或许是白天睡足了, 回到房间的温宁也睡不着, 等到房间微微有了亮光，她就匆匆忙忙起来, 撑着伞顶着雨丝出门。
    按说以温宁的性子, 忙了几日, 如今没事, 那是哪都不想去的，只想好好待着不动弹。而今日，光还模糊着，大家都在睡梦中呢，她就冒着雨出门了。
    这样的心情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只觉得屋里待不住，分明是湿润微冷的天气，却让她觉得燥的很，透不过气来。
    时间很早，路上行人不多，多是那早起摆摊或是才收摊回来的，温宁一个小姑娘在有些格格不入。湿润的空气夹带着微微的桂花香味，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凉凉的空气带着花香，溢满她的整个胸膛。
    一场雨将脚下青石板上的尘土冲洗的干干净净的，潮湿中露出石板原本的颜色，连油纸伞上滴落的水珠，在上边溅起的水花都格外清透。
    温宁一步一步走在上边，听着雨滴敲打伞面和石板的清脆声音，慌乱了一夜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她慌什么呢，不就是一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主动来拱她这……咳咳，这有什么好慌的，给我定。
    定了的温宁，原本略显惆怅的脚步欢快起来，踩着晨光伴着雨丝走远。
    程瑾明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或许是因为那三场考试太累，他最终还是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
    温英已经醒了，正坐在对面的床上猥琐的闻着自己的腋下，表情很是销魂。
    程瑾明：……
    他原先是很敬重温英的，当成兄（jiu）长（ge）一般敬重，如今么？
    不说也罢……
    温英总算注意到他，有些讪讪的放下高高举起的手，声音格外尴尬，觉得自己的举动很不雅，有失体面，“呵，呵呵，你起了？”
    他下床将外衣随意的披上，清了清嗓子，“咳，你慢慢收拾，我先出去。”
    他得快些洗个澡去，说来也是没脸，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自己活活熏醒的。
    出去的时候，他还抱上了自己盖着的被子。虽说下着雨没发洗，好歹拿出去晾一下去去味也好。
    程瑾明心情很平静，一一将窗推开，让冷风吹散屋里的异味。
    他闭着眼站在窗前，任由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考试早已结束，那个普通的小荷包里也没了银子，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装饰品，挂在他的腰间。
    ……
    房东大娘平日里也会出去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补贴家用，将近饭点就回来给他们做饭。
    或许是因为下雨，她今日倒是闲在家里，正和温祖父程老大两人说话。
    一见程瑾明出来，她连忙站起来，“我就知道考完后大家都起不来的，所以一早就煨了骨头汤，浇头也是做好温着的，正好下面用，起一个煮一份，简单方便，大家还能吃到热乎的。秀才相公快坐着，我这就去给煮。”
    “多谢大娘。”程瑾明颔首。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书生袍，愣是让他穿出一丝贵气，腿长腰直的站在那里，端的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大娘看着心喜，煮面的时候煎鸡蛋都多了一个，煎的金黄诱人，上面更是铺着满满的肉，连青菜，都是最嫩的白菜心，细碎的葱花点缀着。
    程老大十分感慨，这长的好看，真是占便宜。
    明明方才他和温祖父吃的时候，只放了一个鸡蛋的。
    大娘擦着手，一脸的热情，“你快吃，不够和我说，要不要多几个蛋？这鸡蛋不算你们的钱，算我自己请的。”
    温英拖着还有些湿意的头发进来，摸着肚子道：“大娘，我饿了，可有什么吃的么？”
    “吃面，你等着。”大娘脸上的笑意没有下去，却明显不如面对程瑾明时热情。
    果不其然，面上来的时候，虽然同样铺着满满的肉，鸡蛋也是两个，煎的倒是一般，白菜也只是普通的白菜叶子，连葱花都撒的格外豪放。
    都是一样的东西，但又有不一样。
    程瑾明吃东西快，但是动作并不粗鲁，看着倒是斯文，吃相也好看。
    温祖父一脸慈爱的看着他，心底遗憾当初安安和他没成，不然他就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孙女婿，那该多让人开心啊。
    他又看看温英，自家孙子自然也是很好的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和瑾明坐在一起，便让人觉得有些一般了。
    “老人家，怎么今日不见阿宁？”程瑾明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经意的问道。
    温祖父笑道：“那孩子坐不住，一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野。”
    “可不是。”大娘也笑了起来，“天还未亮呢，我在厨房揉面，就听到她出门的动静了，说是上外头吃去，也尝尝我们东州府的吃食。大爷你家孙女养的可好，真是孝顺。昨晚那么大的雨，还刮着风，黑乎乎的，她也敢摸黑起来，就担心你晚上着凉。我家那两个，还得我起来给他们找被子呢。她还说了，这段时间都是喝鸡汤，让我今日去瞧瞧有没有鲜活的鱼卖，给你们做鱼汤换换口味。”
    温祖父心中高兴，脸上不显，语气却隐隐带着炫耀，“这孩子是比较细心些，比她兄弟姐妹们都强。”
    温英一口咬掉半个鸡蛋，“哪里就比我们都强了，我也不差啊祖父，你可不能只夸阿宁，这不公平。也就是我这几日太累了，昨夜睡的沉了些，不然我也能给你送被子。”
    大娘看看外边，脱了身上的围裙，边往外走边道，“我可不和你们聊了，趁着雨小，我去看看能不能买到鱼。”
    “哎，大娘慢走。”温英道，又看向程瑾明，“那布袋子你怎么还挂着，这都派不上用场。”
    程瑾明：“……”
    “这几日都系习惯了，起来的时候顺手就系上了。”
    温英一口解决了剩下的一半鸡蛋，“你别说，阿宁的手艺，真的是很一般，这针脚都对不齐，就一个收口的小袋子，亏她还说是荷包。”
    “我觉得做的挺好的，阿宁又不是寻常的姑娘，她每日里要做的事情那么多，管着那么多的人，针线上有些力所不及也是应当的。你不能要求她能赚钱养家，还要求她针线做的好，还要围着灶台转。”程瑾明对待这事很是严肃，他认真道：“就好比你我，寻常人家里，已经要养着一家老小的，而我们如今却还要伸手朝家中要钱，要一家老小养着我们，这般说来还不如阿宁，况且阿宁比你我都小。”
    温英愣愣的看着他，使劲咽下口中的面，“我就随口一提，也没说阿宁不好啊。她是我妹妹，她的好我清楚的很。”
    他一眯眼睛，狐疑的看着程瑾明，“倒是你，今日怎么这般反常，很不对劲。”
    况且那话里，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对他一见很大呢。
    果然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从前的温文尔雅，谦卑恭敬，那都是装出来的。
    程瑾明脸色平静，语气正经，“只是这几日承蒙阿宁多有照顾我与兄长，觉得温兄这话有些不妥。”
    “瑾明说的对。”程老大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憨憨的笑起来，“你别说，我年纪一大把，都做爹了，还比不得温姑娘稳重，这几日要不是有她宽慰，我怕是早就倒下了。”
    温祖父却察觉出些不同，双眼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一脸深沉。
    温英忽然想起昨夜两人黑灯瞎火，灯也不点的说话，总觉得昨夜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他微微一笑，“阿宁只是要照顾我和祖父，顺带着照看一下你。你也知道的，这不费什么事情，偏阿宁又是个热心肠，向来爱帮助人，不拘对方是谁。”
    程瑾明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说自己就是个搭头的，换个人阿宁也是一般照顾。
    “温兄说的不错，阿宁确实热心肠。我记得我两相识，就是因为阿宁热心肠捎了我一段路，那之后，我还蹭了几次车，倒是比自己走路轻松许多。”他也微微一笑，“当时老人家也在，对不。那是只以为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后来和阿宁打的交道也越来越多，可见我们是真的有缘分。如今算来，我与阿宁和老人家，相识也有两年多，却还像是昨日才认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有些庆幸，那年他斗胆在温宁铺前割了半斤肉，随后又大胆的上了对方的车。
    温祖父点点头，看了一眼程瑾明，“是了，后来也捎带过几回。”
    他当时还动了撮合程瑾明和温安的心思。
    只是今日听这小子的话，怎么总感觉话里有话。
    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越发细致的观察程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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