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抉择

    一边宫里的选秀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另一边吴楠内心焦急但表面上却不能动声色。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怎么去那个“贵人”家送信，也曾利用一次跟着后院管家出门采买的机会找吴府门外，可是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被护院巡逻的家丁驱赶开了，根本无法近前，更别说掏出信来递上去了。
    浪费了一次外出的机会，吴楠意识到：身在朝中势力逊于吴相的柳氏家宅，一个下人想要出入门庭都如此困难，那么要想进入吴府更是不可能的，只得另想办法。
    既然不能进入吴府中，那么是否可以利用吴家那位大人物出府或者会友的机会，接近那位大人物呢？吴楠觉得凭自己的身份很难做到，但是他想到了他跟柳姐姐的朋友——老一！
    听老一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记下了老一的姓氏和家住哪里，吴楠凭直觉如果他去求那位公子，跟公子讲是为了想办法进宫陪伴柳姐姐，没准那位公子肯帮他这个忙，制造机会帮他见到吴家那位有权有势的人物。
    吴楠主意已定就开始勤奋的干活，好好表现，除了巴结讨好后院管家，还利用自己的优势：识字帮着管家老婆，记记账、催催租什么的，增加被派出去跑腿的机会。
    经过几次蹲守，终于有次老一从郊外打猎回来的时候被吴楠等到了。吴楠趁着老一下马、等下人来把马牵走的间隙，从街角冲出去，拉住老一，幸亏小一身形小，动作灵活，看门的家奴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吴楠已经冲到老一面前，喊着：公子留步！
    等到家丁们反应过来，接踵而至，嘴里呵斥道：“哪里来的臭要饭的，敢在府门前撒野，冲撞了我们家公子，还不速速离开？”说着就提着家伙包抄上来，将老一和拉着他的吴楠围住。
    老一本性就不是恃强凌弱、耀武扬威之人，加上低头定睛一看是柳府中的跟柳念青交好的吴楠，便对下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大惊小怪，是自己熟识的朋友！
    家丁们见吴楠一身家奴的穷酸打扮，又是独立无援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本来想直接揪住，乱棍赶走，却见自家二少爷阻止他们，便愤愤的撤开来各自归位。
    吴楠拉着老一就要说请他帮忙的事，老一轻轻抬起手阻止吴楠，等下人来将马儿牵走，老一请吴楠来到附近的酒肆请店小二打开一个包间，待到两人坐定，老一点了两杯清茶这才等着吴楠开口。
    老一料到，吴楠肯定是有事求他，且只有一件事可能会求他帮忙——就是请他把那封信带给吴姓氏族的家主，这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当街筹谋，所以老一才会请吴楠来此，只有这种人流量大却闹中取静的地方才不会显眼。
    吴楠这辈子并不曾经历见过，说句话还要这么大的阵仗，母亲当年再三叮嘱他要收好这封信并且找贵人的时候，也不过是在简陋的家中，四下无人的时候；况且自己身无分文，哪里有钱付茶水费和打赏店小二，因此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是小心翼翼。
    老一看出吴楠的担忧，安慰他，不必计较那些小事，之所以这么做都是障眼法！老一开门确认门外没人听墙角，才问吴楠有何事需要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吴楠便不再犹豫，说明想要进宫！
    老一心下吃了一惊，从他这十多年耳濡目染、有限的人生经验中得出的结论是“入宫绝对是与无忧的生活背道而驰的选择，只有被逼无奈、生活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才会入宫当差”，老一于是问吴楠，为何要千方百计想进宫？当吴楠告诉老一“为了去找柳姐姐……”老一忍不住的心痛……
    “柳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当初不是遇到柳念青从街头混混那里救下他，收留他，估计他早已是城外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尸了……
    如今柳姐姐却无奈被送入宫中当差，吴楠也便进宫当差去陪着柳姐姐，也好有个照应……“所以今日想托老一找到吴姓的那位贵人，把自己弄进宫去当差。”老一心中一热，十分感慨，感慨于吴楠的有情有义，自叹不如，因此下决心一定要帮吴楠这个忙把信送到吴家家主的手中。
    老一素日是跟随自己的外祖父修习医术的，他的外祖父医术精湛，如今虽已卸下官职，由家中的两个娘舅承袭了宫中医官的职位，年迈赋闲在家，可是与朝中各大家族的老家主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凡是哪家的老夫人、老家主有个伤风咳嗽的情况，总是习惯请老一的外祖父，去给瞧瞧病症，施针开药；有些更是每月定时请老一的外祖去给把把平安脉，顺便聊聊天、下棋解闷，消磨时光。吴氏的老家主就与老一的外祖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所以要帮吴楠递一封信并不是什么难事。
    老一拿到吴楠一直珍藏在胸前的信，与他约定好等回信的时间、地点、回到府门前跟门房留个口信，给门房留了口信，让门房的仆人去跟里面的管家打声招呼，不在府中与长辈一起共进晚餐，因为有医术上的疑问要去请教自己的外祖父，因此要吃过晚饭才能回府，所以不用给自己留饭。
    老一揣着吴楠母亲给他留下的推荐信，急急就到了他外祖的府邸，来找外祖父商量，怎么能够巧妙的将这封信递到吴氏家主的手里。
    老一的外公先是争得同意看过了信中的内容，又问老一，托人带信的这位事主有没有指定要将信送到谁的手里，老一摇头，他外祖拈着花白的胡须，给老一分析起目前朝中的情况来：
    “你们这些小辈啊，做事还是莽撞，你可知现在朝中的情形？”
    老一摇头，他外祖父也知道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还未进入宫中当差，对目前朝中波谲云诡的形势全然不知，只是单凭着纯良心性率性而为。
    但是身为士族子弟，入仕为臣是迟早的事，不如就着这个话题，给他先灌输点眼下朝中几大势力划分和拥戴的储君人选。
    老一的外祖道：你可知，现皇登记在册、有皇位继承权的皇子一共几人？
    老一最近恍惚间听自己的祖父给自己和堂哥提过，便道“听祖父说起过，一共是三位，排行老大的大皇子，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和贵妃所生的三皇子……”
    老一的外祖点头，“那你知道他们三个人在文武百官眼中都是什么形象吗？”
    老一拱手请求道“还请外公不要卖关子，直接告诉我便是，我本就年幼无知，况且不曾在宫中当差，正想了解了解呢！”
    老一的外公听老一如此说，轻叹一声，只得开口“大皇子虽排行老大，但是庶出，且母妃早逝，皇帝因此就骄纵了些，养成了他荒淫无度的行为做派，皇帝自己心里恐怕也清楚难当大任……”
    “再说这个二皇子，是正宫娘娘所出，母家背景强大，打小就是按照王位继承人来培养的，学识上原是没得挑；只有一样：凡事必得顺着自己的心意，脾性上是冷傲决绝，性格锋利如刀；对于王位的继承权更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隐隐听说，他的暴戾与跋扈连皇上也奈何不了！”
    “那三皇子呢？”老一好奇发问。
    “要说这个三皇子啊……”老太医，提到他，嘴上不免挂上了一抹慈爱的微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就像是提到老一这个自家孙辈的孩子一样“文韬武略是没话说的，母亲是贵妃，家世自不必说。而且他的性格也是随了他母妃，为人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宅心仁厚……”
    说道这里，老一的外祖像是在征求意见一样，问老一“如果你是朝中大臣，你希望立谁为储君？”
    老一认真的思索了半天，还是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他外公带着鼓励的语气，对他说“但说无妨，这就是咱们爷俩闲话家常，比如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同时在你的身边，你愿意与哪个交好？”
    老一左右看看庭院中确实没有第三人，一边像是组织语言一边轻轻的说“要说哪个人更适合这个位置，还是要根据眼下的时局而定：
    战国时期，孟子的弟子问：“孔子说的‘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是否对？孟子说：“当然对，仁德的力量是不能以人数多少来计算，一个君主爱好仁德，就会天下无敌。现在的诸侯都不愿意施行仁政，早晚会被施行仁政的君王灭掉的。
    如若是建国立业，根基不稳之时应该是性格果敢、杀伐决断，君威凸显的人适合在那个位置上，但也当是非分明、杀伐有度；可是如今国家太平、根基已稳、本朝也已经百年无战事，此时则需要仁君。君仁臣直：君主仁爱，臣下才能直言相谏。”
    老一的外祖父点头，“所谓时势造英雄，现在的朝政的确需要的是‘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只有仁君才能营造言必信，行必果的政治氛围。”
    老一接着道“目前的国家，百姓需要安宁和富足，只有在仁君治下，朝臣才能做到不辱君命，为国效力；孝悌兼备，乡邻模范；言信行果，千金一诺。”
    “至于动用武力……虽说‘兵不可废，废则召寇’，但是‘兵不可玩，玩则无威’，仁君必先正其身,而后乃行其令！ ”
    外祖父见老一虽然涉世未深，却已经懂得如何在重大的问题上做出恰当的选择，心中宽慰。喜欢九九归一请大家收藏：(663d.com)九九归一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