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独白（2）

    一路走来都空白，没有什么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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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他是极为惊讶的，甚至都忍不住摘下了墨镜露出了真容来，只为再看清楚一点吕竹牵着的老哈士奇。
    他身边的那只作为上届冠军的金色边牧也是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据说边牧的智商几乎相当于一个6-8岁的儿童，仿佛成了精一般的聪明伶俐，那疑惑的小表情看起来就很是可爱。
    见这主人和狗都震惊得一脸懵逼了，吕竹牵着的老哈士奇顿时就露出了一个邪魅狂狷的经典哈士奇式笑容。
    那笑容魔性得，随便一截都是一张表情包。
    对了，她牵着的才是成了“精”的狗子，是休假中的灵兽所附身的，哪怕这只边牧再聪明，也比不上已经开了灵智的灵兽。
    跟着拍摄的工作人员抓紧时机拍下了这一幕，各种配词在脑海里翻腾个不停，最后还是定下了“我帅吗，拿智商换的”这一个配词。
    男人回过神来，非常友善地冲吕竹笑了一下，也牵着狗前往起跑点准备了。
    工作人员赶紧又拍了一下凯蒂一家激动地过来拥抱吕竹的欢乐场面，两个小孩虎摸老哈士奇的时候更是遭到了重点关注，而老哈士奇还一点都不怯镜头，看着孩子们的目光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这狗真是成了精了。”工作人员一边拍摄一边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以前我们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就是玛雅和马克思陪着婴儿莫莉，哈皮刚刚的眼神真像它们。”杰瑞回忆起以前女儿还是婴儿时，那对哈士奇对孩子的照顾，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生命的延续总是那么的神奇。”凯蒂笑着握住了丈夫的手。
    工作人员在拍这边的感怀场面，不用入镜的吕竹就闲适地观看起比赛来。
    不愧是上届的冠军组，不管人还是狗，跑起来都那么潇洒自如英姿勃发。
    “29秒2，芒果也破了它去年的记录！”解说员惊叹了一声，看着这一对组合，心里又忍不住惋惜。
    明明这一组才是冠军组应该拥有的模样，虽然边牧的主人看着像个混血，但总也比纯正东方面孔带着老狗的奇葩组合来得让人容易接受。
    解说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只瘫在地上任两个孩子摸肚皮的老哈士奇，那个蠢萌的样子令他当即就是心头一窒。
    也许只是运气？过了海选赛，接下来还有初赛复赛决赛呢，都那么老的一条狗了，说不定下一场就跑不动被淘汰了……
    看着边牧和主人一起往休息区这边走回来，吕竹把手里工作人员偷偷递过来的纸条捏成团，微笑着走了过去。
    眼见吕竹走近自己，男人有些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吕竹自我介绍了一番，在听到她是来自华夏之后，男人微皱的眉头松动了一下。
    “我们是香江的一档人文旅游节目，我叫关湘红，英文名是May Kwan，是负责温哥华这一期的艺人。”吕竹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就单刀直入说出来意，“我们节目想请先生你在比赛结束之后做个访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不了，我现在只想过一些相对平静的生活，谢谢。”他完全没有思考，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吕竹的邀请。
    “Mr.Lone。”看他说完这一句话就想要牵着边牧芒果离开，吕竹连忙再次叫住了他。
    似是感受到吕竹这边出现了状况，老哈士奇避开了两个孩子的虎摸，从地上站起，迈着小步挪到了她的脚边。
    那龇牙咧嘴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纵容纨绔大小姐强抢良家男子的“狗腿子”。
    边牧芒果不甘示弱地想要呲牙回应，不过双方外表气质本就不属于同一个层次——边牧可可爱爱，而老哈士奇虽然看着邪魅狂狷得魔性，但表情一稳定下来却相当有几分狼的凛冽气势。
    最后边牧芒果委屈地呜了一声，默默退后了一小步。
    “或者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吕竹人仗狗势地上前一步，换了一个邀请方式，“我知道你的边牧‘芒果’上届冠军，而我带的‘哈皮’的目标也是冠军……”
    “如果我们组赢了，那你就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访谈；如果你赢了，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你觉得怎么样？”
    “不。”男人的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惹得那出色的眉眼更生动了几分。
    “你赢了，就可以达到目的，你输了，也没有损失；而这场赌局无论输赢，对我都没有利处。”他直接地拆穿了吕竹的小把戏，又道：“你们都是这样，借我来炒作……
    “我不想再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他最后如是说道。
    看着他牵着狗默然离去的背影，吕竹轻拍一下脑袋：大意了，弄巧反拙。
    很明显他是那种初心的善良被恶意伤害到了，只得躲到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的类型。
    早前电影选角风波闹得轰轰烈烈，他一心一意回国并且自降身价主动减免片酬，只为饰演“程蝶衣”一角，训练也训了功课也做了前期准备也差不多了，结果人家回头一记背刺说选的不是他……再好脾气的人心里都不会舒服。
    知道原因那就好办事多了，晚上回了凯蒂的家之后，吕竹就和跟过来的三个工作人员合作，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整理素材和剪辑，好歹是剪出了节目的第一集。
    当然，这种只是简单配了音乐的粗剪版，精致度是比不上后期送回专业人士那里剪辑出来的最终成品，时间紧迫，要求也不能太高。
    字幕是没时间做的，因此吕竹干脆后期配了英文版，反正这一集里没有太多旁白。
    试播的时候凯蒂一家看得就相当入迷，虽则说是粗剪版，但以吕竹未来时代的剪辑技巧和眼光，这第一集比起现在相对千篇一律的旅游节目，已经足以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看完一集之后，凯蒂倒是对吕竹有了新的认知：平日里和吕竹交流挺顺畅的，她也就没怎么注意吕竹的英文水平，如今不用字幕都能让人听得清楚明白，显然这女孩的英文就学得不错。
    “我以前是在美国生活的，最近几个月才回了香江。”面对凯蒂的疑惑，吕竹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凯蒂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和丈夫杰瑞说起争取把这个节目的英文版在这边地区上映的事宜。
    胖胖的杰瑞本就对“临危受命”替他作为哈皮引导员上阵比赛的吕竹颇有好感，现在又看到这个节目质量不错，也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别看他一身肥膘看着像个死肥宅，其实他可是搞广播电视类的大佬级人物。
    尽管生活已经用肥肉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但同样地也补偿给了他说话的分量。
    “一下子大范围推广未必能行，不过可以先以这边的唐人街区域作为试点……”世界上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唐人街，杰瑞也是谨慎地考虑了这一点。
    吕竹现在顾着搞节目内容，因此这种事务就视频连线了Auntie，让他去和杰瑞详谈。
    看在她是老哈士奇的比赛引导员以及凯蒂和Auntie多年交情的份上，料想这些事也不会太难谈。
    第二天就是初赛和复赛同时举行的日子，复赛晋级之后，便是决赛。
    经过杰瑞的宣传，吕竹牵着老哈士奇出场的时候，已是没有了最初的忍俊不禁大笑声和嘘声，有些心思敏感纤细的人，甚至还给鼓起了掌来。
    往昔只拿了银奖和铜奖、准备冲击金奖时为救主人而牺牲的一对哈士奇，唯一留下的一个孩子，不管是主人还是狗狗，在岁月和生活的磋磨下都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但是，在大多数人都放弃了旧时梦想的时候，他们不畏艰难，站了起来，以常人眼里看起来绝对没有希望的模样，勇敢地开始了训练，向梦想进发。
    那张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带着一条老狗的剪影照片，也不知道看哭了多少放弃了梦想妥协了生活的人。
    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临近比赛时，肥胖的主人下楼梯摔倒，老狗为他当了肉垫受了伤。
    主人无法带着老狗比赛之时，客居在此的美丽的东方少女挺身而出，接下了比赛引导员的任务。
    神秘美丽的东方少女，带着看似必输实则爆发力惊人还稳得一批的老狗上阵比赛，这极其强烈的矛盾，瞬间就燃爆了所有人的眼球——这年头的外国人对东方一直抱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态，既有鄙夷着他们的落后时代，也有惊叹于他们的历史辉煌，可真谓之又爱又恨。
    极大的矛盾冲击造就了他们极大的好奇心，使得今天的比赛都引来了当地电视台的跟踪直播。
    主办方在得知老哈士奇原来是本地人所养、只是让东方人代为引导比赛后，也就大大放松了对吕竹这组的警惕，今天又看到电视台过来跟拍，心里很是高兴。
    他们本地的犬类敏捷赛向来就是小打小闹，比不上一些老牌比赛城市的犬类敏捷赛，比起可是上街免费派发观众邀请票都没人要的凄惨，今天可是满座之后，都还有不少人选择站着看比赛那么热闹。
    今天能如此扬眉吐气，可不是多亏了这只传奇老狗。
    在休息区找到了人之后，吕竹就把昨晚拷贝好的录像带给了他：“Mr.Lone，昨天是我唐突了，但请相信我真的很有诚意邀请你，这是我们准备好的样片，你可以拿去看看再决定。”
    见他推却不收，老哈士奇又呲起了牙汪了几声。
    边牧芒果也回了几声汪。
    “哈皮。”
    “芒果。”
    两人制止狗子呼叫的声音同时落下，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我是一个很难让人理解的人……”他话音未落，又被吕竹一把打断。
    “即使再难，也得去尝试一下对不对？也许就能碰到理解你的人了呢？”吕竹认真地看着他，又道：“沉默并不是平息流言和恶意的方法，勇敢去对抗它，才是。”
    “即使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99%的人是不喜欢你的，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1%的人会可能喜欢你的，这1%乘以世界人口，不也是还有好几百万人喜欢你的吗？”
    “世界那么大，不去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没有那个可以理解你的人呢？”
    看他默默地收下了那盒录像带，吕竹笑了：“我去准备比赛。”
    牵着老哈士奇来到起跑点准备的时候，吕竹又被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刁难了一阵。
    看着这货带着检查员对老哈士奇弄来弄去各种折腾，就差没把狗子送去尿检，杰瑞气不打一处来：“史蒂文，你够了！”
    “怎么回事？”吕竹小声地问。
    通过凯蒂和孩子们的的解释，吕竹大致就明白了这是杰瑞公司里的老对手，并且这家伙还相当傲慢，看不起有色人种。
    这货不满杰瑞大出风头，就各种造谣说“哈皮”其实是壮年狗或者吃了药，否则一只十岁多的老狗根本不可能跑出这个水平之类的话，这倒也有不少心里暗暗有着种族歧视的人来支持他。
    风头太盛，果然容易惹是非。
    好不容易等检查员检查完了狗，吕竹对凯蒂一家比了个OK的手势，就带着狗开始了奔跑。
    看着这一人一狗快如疾风估计又要破纪录，观众席上的表情各自精彩。
    中途，老哈士奇在转弯时突然脚下一滑，狠狠地摔了一跤。
    全场哗然。
    “哈皮，站起来！”吕竹半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大多数人都有着同情弱者的心理，面对此情此景，也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吕竹呼喊。
    “毕竟是老狗了，摔这一跤可能就……”阴阳怪气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就已经被旁边听到了内容的观众们怒目而视。
    群情汹涌，再怎么看不起有色人种也得缩着，这些“阴阳人”无奈地闭上了嘴。
    身边的边牧芒果再次汪了几声。
    “你也是想鼓励它吗？好孩子。”作为边牧主人的男人摸了摸芒果的脑袋。
    看着在大家的鼓励下重新振作起来的老哈士奇在女孩的带领下，一瘸一瘸地跑完了全程，场上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59秒，刚刚好卡在了复赛的临界线上。
    他不是没看到吕竹被刁难的情景，只是难得她遭遇挫折也毫不气馁的性格，看她带着老狗和那一家人相拥而泣，手里不由得就握紧了那盒录像带。
    复赛的时候，女孩也带着瘸腿的老狗跑到了终点，成功得以进入决赛。
    老哈士奇回来的时候还冲着自己这边汪汪，自家边牧也回应汪汪，汪到最后老哈士奇还把它的零食送给了自家边牧，看起来端的是一派和谐景象。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看着主人进了浴室泡澡，边牧芒果一溜小跑，跑到了电话机旁边守着。
    在铃声响起的时候，芒果立刻用嘴拱开了电话话筒。
    听得里面传来几声嗷呜和汪，它也是汪了几声作为回应。
    在主人出来之前把话筒拱回去，芒果端正地蹲坐在沙发边，等待主人洗完澡穿上浴袍带上狗粮过来。
    被主人宠溺地撸了一把狗头之后，芒果埋头进装满了狗粮的饭碗里大吃特吃。
    看到主人开始看起了那盒录像带，芒果也急忙抬起了头。
    “背景音乐还挺好听的，画面和拍摄都不错。”主人摸了摸它的头。
    作为一只狗子，它是不懂这些的，它的任务就是按照哈士奇大佬的叮嘱，在画面出现主人和自己的那一个瞬间汪汪叫起来提醒主人。
    很好，它做到了。
    主人望着暂停的画面沉思了一会，又重新进行播放了起来。
    画面里，女孩表情恬静地站在大石上眺望远方——远方的两棵千年古树下，有着相依而立抬头仰望的一人一狗。
    那是早些日子前，他带着芒果，去探望“祖父祖母”。
    他没有家，没有家人，风光的时候无人分享，落寞的时候无人诉说。
    生命里最柔软最烟火气的一面，以及那些让人为之泪流为之心安的落叶归根、倦鸟归巢，全部与他无缘。
    所以，他就在森林里认领了两棵千年古树做祖父祖母，对着树说话的时候，仿佛树就是他的亲人，就是他的根。
    “大概是个没有家的游子吧，才会将千年的古树当作自己的亲人。”
    他这种天生就像落入流水中的叶子般毫无根基的孤独，也会有人理解的吗？
    有人理解，也想去理解他的。
    这个声音如此的温柔而安稳，这个身影即使面对强权也不折腰，唯一的跪下是为了拯救一条生命。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手移到了沙发边的电话机上。
    另一边的凯蒂家里，吕竹正在开解抱着老哈士奇流泪的杰瑞：“相信我，杰瑞，哈皮是假摔，太出风头招人恨，我们要把所有力量留在决赛里！”
    “哈皮真的没事吗？”杰瑞脆弱的小心灵在老哈士奇摔了一跤之后，差点都崩溃了，据凯蒂形容，要不是还坐着轮椅，他可能就要冲过去把老哈士奇抱走，直接宣布放弃比赛了……
    “对，没错，是我这几天训练的，这个假动作能在转弯时加快零点零几秒的速度，对我们破纪录很有帮助，危险性非常小……”其实就是灵犬阿欢在上界教导的，作为经验丰富的老警犬，这些看似危险实则稳得一批的假动作不过只是小儿科罢了。
    “我会带着哈皮安安全全地拿到冠军的！”好说歹说保证了老哈士奇的安全之后，吕竹总算摆脱了杰瑞的纠缠。
    “你主人真是身残志坚。”吕竹摸了摸老哈士奇的狗头，又望向院子外的天空，“也不知道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
    好歹俯身在老哈士奇身体里的“玛雅”和“马克思”都是灵兽了，虽然不能说话但也足以完全明白她吩咐下来的意思，假摔是如此，策反芒果也是如此。
    狗的动态视力要比人类好得多，芒果当时就看出来是假摔了。
    不过，芒果这种小年轻和要和成精的老哈士奇理论，结局自然是反遭一顿混合双喷。
    成功把它给喷怂了，再拿着从上界带回的灵气零食收买了它之后，那只边牧芒果，已经完全成了她们这边的二五狗……
    想到这里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我是，考虑比赛结束后接受我们的访谈邀请是吗？好……太感谢你了，Mr.Lone。”吕竹笑容满面。
    说话的间隔中，电话里还传来了几声狗叫，那个磁性的男声还在哄它“乖孩子别闹”……
    吕竹：怎么听都怎么是二五狗在出卖你啊傻蝴蝶！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吕竹看向了老哈士奇：“芒果是不是在跟你报告事情办妥之类的话？”
    果然，吕竹问完话后，老哈士奇就露出了一脸邪魅狂狷的黑帮大佬式魔性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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