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在大势面前，再强的人都必需弯腰俯首。
    韩佳怡深刻的了解这一点，而且她还深刻的了解，凌家相对于其他势力而言，根基实在太浅了！凌家的兴起，靠的就是凌天，可如果有一天凌天不在了，凌家恐怕很快就会没落下去。因此，她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深深的担忧着。
    不光韩佳怡知道这一点，凌天同样明白凌家面临着什么，一旦自己百年之后，凌家该如何为继？当凌天见识到郭风的天赋的时候，不禁惊为天人。当郭风一次又一次给他带去震撼时，他就有了一种明悟，如果他能把郭风拉上凌家这条船，那么凌家的未来必将一帆风顺！
    凌天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告诉韩佳怡，他只是把郭风的情况向她讲述了一遍。不过以韩佳怡那通透的心思，她立即便意识到凌家未来的出路，恐怕就在这个少年身上！所以，她有时不禁非常急切的想要以凌霜寒来彻底绑住郭风。
    可命运弄人，凌家终究还是错失了这个少年？或许还会被迫让这个少年彻底的走上和凌家的对立面？
    韩佳怡想要联盟所有可以联盟的力量，是想给郭风留下足够成长的空间。她就怕郭风还没成长起来以前，就会发生什么变故。这次她毫不犹豫的和周家联盟，除去其它的因素之外，主要就是想周家顾忌联盟而不再轻易的对郭风出手。
    可这些事她没办法跟郭风说明，因为她不想让郭风觉得凌家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赤裸裸的利用他。
    她之所以不让凌霜寒去救郭风，是因为她不想女儿再去冒险。凌霜寒三番四次的出事，让她已经感觉再也没办法承受那种惊吓了。如果不是郭风每次解救及时，恐怕凌霜寒早已遭遇不测了。而且她已经安排人手赶去救郭风了，不过因为不知道郭风已经跑去空间通道那边等待过路的救援，所以一直在那片星域搜救，直到郭风被楚红嫣救走以后，他们才跑去那个空间通道查看。可郭风已经走了，自然又是一无所获。
    凌霜寒每天和韩佳怡争吵，让韩佳怡无比闹心，自然也就不想把派人去救郭风的事告诉女儿。
    现在凌霜寒虽然不和她吵了，但每次遇见都对她这个母亲冷嘲热讽，让韩佳怡内心无比的苦闷与抑郁。她的烟瘾越来越大了，似乎不靠着烟雾的麻醉她连思考都无法进行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楚红嫣悄然的找上了她。
    在和楚红嫣结束通讯半个小时以后，韩佳怡便出现在了帝豪酒吧的包厢之内。
    楚红嫣面前摆放着一个空酒瓶，此时她正拿着另一瓶酒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
    韩佳怡走到她对面缓缓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以后，点燃了一根烟。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让楚红嫣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她拿手背抹了抹眼角：“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曾经以为永远也放不下的过去，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可笑。”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凌峰也不会那样，凌峰也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楚红嫣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韩佳怡将对方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对不对？”
    楚红嫣又红了眼睛：“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的一种惩罚吧。”
    韩佳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抓起她的手，轻轻的握住。
    “红嫣，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吗？”
    韩佳怡说着伸手擦拭着楚红嫣那不断滑落的泪水。
    楚红嫣很快收起了眼泪，这些年的苦楚，都让她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因为她早已明白，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佳怡，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有些事，姐姐就想要问问清楚了。”
    韩佳怡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样子楚红嫣好像是找她来兴师问罪的啊！
    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既然姐姐有事相询，那但说无妨，妹妹定然知无不言。”
    楚红嫣喝了一口酒后定了定神：“我听说周家的周子豪想娶我家小熙这事，是你在背后怂恿的？”
    果然是这件事！
    韩佳怡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姐姐你可能误会了，周家想娶小熙是一早就打好主意的，怎么可能是我在背后怂恿的？”
    “可我公公一开始并不想答应这门提亲的，是你游说说赵、周两家合则利分则害！妹妹的口才当真是好得很啊！”
    “姐姐又误会了，我当时不过就是把利害关系向赵伯伯阐述了一下，并没有刻意的去游说赵伯伯答应下这门亲事。而且以赵伯伯那等智慧谋略，又怎会分辨不出佳怡话中的善恶？再说了，我一直把小熙当自己的女儿看待，怎么可能会害她？”
    楚红嫣的语气有些嘲讽：“是啊！嫁给周家当大少奶奶确实不算害她，可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让你家小寒去呢？”
    韩佳怡第一次感觉在和别人的交锋中落了下风：“姐姐有所不知，我家小寒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甚至为了别人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你说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说服的了她？”
    楚红嫣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拍：“所以，你说服不了你的女儿就来说服我的女儿？！”
    韩佳怡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自己和楚红嫣之间十几年的恩怨，会随着这次的见面而烟消云散。可谁知，旧怨未解又添新恨。
    她沉默了一会：“姐姐，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可现在赵伯伯既然已经答应下这门亲事，恐怕也不好再反悔了。”
    楚红嫣的态度很是强硬：“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不管！”
    两个相貌极其相似的女子，就这样彼此对视着，仿佛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最后韩佳怡低垂下头叹息一声：“今日天启的形势想必姐姐也该清楚，姐姐又何必如此逆势而为？”
    楚红嫣的眼泪竟然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咬紧了牙：“再多的屈辱，我楚红嫣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再任人摆布！我会去问个清清楚楚，如果谁想要强迫小熙，那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韩佳怡幽幽的说着：“我当初问过小熙，她是个懂事的丫头，她说为了赵家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那么多年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这一次，她依然会扛起这个担子。”
    楚红嫣闻言大怒：“韩佳怡！你这是在骂我楚红嫣吗！”
    韩佳怡吐出一口烟雾淡淡的回话：“我知道姐姐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可小熙过得同样不容易！既然赵伯伯和小熙都认可了这事，姐姐为什么一定要仅凭个人的决断而否定了小熙？你这样就不怕伤了她的心？”
    楚红嫣一拍桌子腾地站起了身：“韩佳怡！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诛心之言！”
    韩佳怡也站起了身，毫不示弱的直视着对方。
    “难道我有说错一句话吗？事情既然已经成为定局，全天启的人都已经知道赵、周两家联姻之事，姐姐却一意孤行想要阻挠，这无疑是将赵家置于背信弃义之地！如此的话，周家又岂肯罢休？”
    “我赵、楚两家又岂会怕了他一个周家！”
    “赵家向来都是由赵伯伯决断的，将来也会直接交到小熙手上，不管怎么看，姐姐你都插不上手吧？至于楚家，已经不是姐姐当年在时的楚家了。而且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姐姐你不会以为还能在楚家说得上话吧？如果姐姐一定要插手楚家之事，恐怕楚家某些人是绝对容不下姐姐的！”
    楚红嫣怒急而笑：“呵呵！妹妹的口舌果然犀利！看来当年的东薇之行是选错人了，当时真应该让妹妹担此重任的！”
    韩佳怡双手横抱在胸前，眼睛盯着手中的烟火：“姐姐这些年去了东薇？”
    楚红嫣突然沉默着坐了下来，拿起酒瓶猛灌了几口。
    韩佳怡也坐了下来：“姐姐的使命完成了？”
    既然说漏了嘴，楚红嫣索性就不再隐瞒，反正现在已经回到了天启，那也就不再算机密了。就算自己不说，以韩佳怡的慧秀，也能猜测个大概。
    楚红嫣缓缓开口：“不知妹妹有没有听说过东薇的交际花'红玫瑰'？”
    韩佳怡眼神一凝：“难道……”
    楚红嫣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疲惫：“妹妹果然是个聪明人。”
    韩佳怡一时间被惊呆了，如果楚红嫣就是“红玫瑰”的话，那这些年她的经历……
    楚红嫣用手捂住了脸：“韩佳怡，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吗？你可以清清白白的为凌峰守寡十几年，可我呢？已经没有什么能洗净我身上的肮脏了……”
    说到最后，楚红嫣双肩无助的颤抖着。
    韩佳怡终于明白，刚才楚红嫣为何会那样针对自己了。
    一个人清清白白的活着，坚守一份爱情十几年，获得了所有人的称赞。可另一个人，十几年来几乎每天都活在地狱之中，不管如何绝望，也必须强迫自己继续在地狱中沉沦。
    如果换成自己，这么多年，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韩佳怡知道自己是承受不了半点污秽的，否则，她也不会因为一点谣言而要一头碰死在凌家祠堂了。
    这么多年，楚红嫣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佳怡已经无法想象了，她只能用力的搂住了楚红嫣，想以此给她些许的安慰。
    楚红嫣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放声痛哭出来，仿佛想将这些年的屈辱都发泄出来。
    韩佳怡轻轻拍抚着楚红嫣的后背，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楚红嫣是和赵天奇一起失踪的，说明他们两人都潜伏在了东薇。现在楚红嫣既然已经回归了天启，那赵天奇呢？
    没有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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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