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路标

    太古传说中，女蜗、伏羲均为人首蛇身。此地竟出现双头人面的蛇精，或许古人出于敬畏或忌惮将其奉为神灵，在此建庙供奉。
    张仪回忆着一见而过的女蜗神庙，接过小召递上来的打火石，同时压低声音交待。
    “妹子，记着……仍旧亲兄妹相称，懂吗？”
    “嗯。”小召听话地点点头。
    前方徐郎中“哎呦哎”的悲惨叫唤声不断传来。后方，“忽忽、啪啪！”拍动身躯的怪声竟再次响起。那条人面蛇一定还没死，听声音还挺精神！小召吓得直缩，揪住张仪的衣襟。
    火石被匆匆击打数下，崩出刺目的火花，很快点燃了火把上的火绒布。
    张仪举起火把瞧向徐郎中，只见前方通道中徐郎中侧卧在一堆大大小小的乱石上，痛苦地抹着满脸老血。
    二人忙跑过去，将他扶起。张仪将火把递给小召，俯身查看伤势。徐郎中额头、下巴各撞开条口子，不住地淌血，更要命的是口中也在飙血。张仪翻开他斜背的药囊找止血药。
    “噗！”徐郎中嘴一张，吐出一颗大牙。“哦……哦……好厉害的蛇妖！万幸，还好都是皮外伤，咳咳……哎呦好疼……”
    竟以为撞到自己的是蛇妖。张仪突然又想笑，忍住，替他涂上药膏。徐郎中掏出条手巾擦血，平静了片刻，终于止住叫唤。
    三人不敢耽搁，抓紧打量周边环境。
    火把映射出的可见光圈中，此处窟穴暗道异常沉寂、古老。亘古绵长的黑暗好似第一次被打破。地上倒是较平整，积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除了中间蛇精留下的爬行粗痕，四壁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菌类。前方不远，目光所及之处，石质的洞壁变得更为原始、粗糙，有不少地方已经破损开裂，地表的延伸而下的树根、枝丫穿透石壁，粗粗细细，在远近处横亘、蔓延……
    “可恶！”
    徐郎中瞪着眼前绊倒自己的砖石，骂了一声。砖石大小不一，大概是因年代久远，被树根撑裂洞顶掉下。
    “轰轰……轰……”背后，人面双头蛇精挣扎扭动、身躯抽打洞壁的声音继续传到，越来越大，甚为威慑、恐怖。
    “二位，背后有蛇精把守，咱们赶紧往前走吧。”
    徐郎中不敢看，别过脸去，惶急地迈出大步就要接着跑路，谁知“咯噔”一声，脚下竟然又是一绊，差点儿崴了脚。
    “哎呦……这他妈又是啥？”
    徐郎中努力站稳，生气又沮丧，回头取过小召手中的火把，低头仔细照了照。
    “妈呀！”只听一声惊叫，徐郎中火把差点吓脱手。张仪忙从上前两步，顺着视线往下一瞧。只见砖石堆一边，半个破损的骷髅脸部朝上，已没了后脑勺，正妖邪地龇牙咧嘴，望着二人狞笑。
    “徐先生，等等。这些砖石并非因老旧下落，是这个死去的古人触动了机关。”
    这条通道竟也是杀人的机关，简直步步夺命，不依不饶！张仪一言既出，小召、徐先生再次吓得耸身而立，一时不敢说话不敢动。
    果然，就着晃动的黄色火光再瞧，砖石堆的边缘，可见少量陈旧朽坏、凌乱散落的遗骨，几乎和地上积尘混淆一处。
    这名古人也算厉害，不知是哪朝哪代从哪个方向进入坑道，虽一路过关斩将，可最终却在此处着了道，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小召吓得牙齿咯咯打架，紧紧抱住张仪的胳膊。
    “狗日的，这是谁挖的坑建的道？……简直坏透了！可是……二哥，可咱们不走……蛇精妖怪要是挣脱了追上来，怎么办呐？它……力气那么大……”
    小召泪汪汪带着哭腔，和徐郎中一道眼巴巴地望着张仪。
    “别怕，咱们运气好，沿着蛇精大仙的路，学着它爬过去。立刻出发！”张仪调整好背后钟离春的位置，紧了紧绑住她的粗布绳。
    “啊？这……这个……”
    徐郎中大约有医士的洁癖，还在犹豫。张仪已快速侧着身匍匐在地，沿着前方蛇道半跪半趴，一鼓作气，熟练地前进。小召赶紧学着样儿、侧扑在地，一步不拉地跟上。
    “轰”的一巨响，人面蛇将洞壁击打得又是一颤。徐郎中一个激灵，吓得赶紧趴地上，一手高举火把，手肘并用，施展狗刨式拼命往前奔。
    通道一会儿转弯、一会上升，更多路段是下降。爬了大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段积水的坑洞，蛇道消失不见了。
    好在有水源之处，坑洞边树根更为丰富、横竖斜倚沿着洞壁盘绕。三人攀住洞壁上的各类树根、枝蔓，磕磕绊绊终于越过了水坑。
    “哎呦……不行了，老朽得歇歇！”
    徐郎中第一个抵达对岸，累得七荤八素，捂住心脏又咳又喘。此刻，斯文干净礼貌早管不了了，徐郎中将火把往地上碎石间胡乱一插，岔开两手两腿瘫在洞壁边哼哼。
    “不能歇，徐先生！对面没见蛇道，小心水里有蛇！”
    张仪最后一个到达，放低声音赶忙提醒。徐郎中一听，再次双目圆睁惊悚无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啊？蛇？！小娃儿跟上伯伯，快跑！”
    徐郎中招呼着小召，手脚再次变得灵便，火把也不记得拿，匆匆忙忙往前跑。张仪拔出地上火把，跟上二人。
    通道中开始出现岔路，混淆莫辨，徐郎中慌不择路，朝第一眼见到的通道钻进去。但似乎运气颇佳，歪打正着，一路竟也无事。张仪心中正在庆幸，忽见走在身前小召猛地定住了脚，差点撞到她。
    “啊！伯伯，有鬼！”
    一声尖叫再次响起。小召跑在二人中间，加之眼尖目明，第一个发现了前方异样。徐郎中却是老眼昏花，正自顾自往前奔，说话间已来不及收脚，“啪啦”一下子，和面前的“鬼”撞了个正着。
    “啊？鬼……鬼！是鬼？”
    徐郎中惊得一跳三尺高，一时间魂飞天外，赶忙掉头往回逃。可是竟然挪不开脚，死活也摆脱不掉，竟然被那鬼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不巧的是，此刻张仪手中的火把竟突然燃尽，呼地灭了。眨眼之间，眼瞎了一般，四周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
    “鬼——吹——灯——死定了……”徐郎中浑身发抖，咕噜着说不出话。
    “小娃儿胡说八道，您别听她瞎说。在下看到是树枝，不是鬼。喂，火把灭了，再拿一支！”
    张仪一边胡乱安慰，赶忙摸索着火石，催促小召递上来第二支火把。
    火光亮处，终于看清“鬼”的模样。只见黑糊糊的树根枝蔓间，一具体型完整的骷髅大头朝下，从洞顶倒挂而下，全身骨骼嶙峋、惨白阴森，甚为可怖！
    两支突出的肋骨，恰恰地钩住了徐郎中的衣领。
    “啊！啊！好可怕……”小召再次压抑地惊叫两声，火把落地，惶恐地捂住眼睛。
    徐郎中闻言，张嘴想叫叫不出声，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张仪急忙上前抱住他，咬牙用力再举高一些，将他从肋骨挂钩上摘下。
    “小娃儿才讲真话……小哥儿，你不诚实，你很可恶、骗我……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时新拿咱们中老年人寻开心……坏极了简直……”徐郎中嘟嘟囔囔，有些神志不清。
    “喂！小骗子，拿水壶过来！”
    张仪冲着小召低声喝道，挪到距离骷髅远一点的地方，放下徐郎中，扶着他斜靠在洞壁上。小召哆嗦着捡起火把，背靠洞壁远离倒挂的骸骨，尽快地蹭了过来，取出布袋里随身携带的水壶。
    “咳咳……”灌过几口凉水，徐郎中渐渐恢复过来，却仍旧手瘫脚软睁不开眼，累得嗤嗤呼呼喘气。
    “伯伯，您误会了，晚辈一向敬老爱幼，根本不敢啊！不过是具骸骨，就算是鬼又算个啥？徐伯伯您行医数十载，啥大风大浪、稀奇古怪没见过？碰过的死人比咱们遇到的活人还多！只怪咱俩眼力浅，一惊一乍搞错了，请您多包涵……”
    张仪绕到徐郎中背后，一面奉承，一面替他揉背捏肩。
    “嗯嗯……不错，你小子……倒还挺会说话。”徐郎中哼哼着应道。
    前边不远处似乎又是一座水塘，在火把的映射下恍恍惚惚、粼粼闪光。乘着张仪照顾徐郎中，小召举起火把，壮着胆子，探头探脑地慢慢走过去，想尽快辨识一番继续前进的出路。
    “哥呀！”
    走了不到十步，小召再次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火把“咣当”一声掉地上，吓得跌跌撞撞没命跑了回来，一把抱住张仪、徐郎中。
    “哥……哥……有蛇……蛇妖精！”
    “哦？”
    张仪忙扭头朝着水塘的方向望去，火把横在不远处的地上，就着昏黄的光亮，只见水波突然剧烈搅动，无数张摇晃着的人脸，带着狐狸般诡异的表情浮出水面，圆滚滚的身躯紧接着从水中探出，翘起两个头，甚至三个头，一步一耸，滑溜溜一条接着一条游弋上岸，吐出红咋咋的蛇信子，或不怀好意地眯缝着眼，或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三人挤挤挨挨地靠近。
    “莫西……莫西……没戏……”
    众人面蛇发出怪诞的声响，很快游到了火把前，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三人。
    竟比老王十几年前更倒霉！没想到东巡西窜，竟然闯进了蛇窝！
    徐先生直挺挺地坐直身子，目瞪口呆不敢扭头，忽然他一个箭步跃了起来，拔腿朝着来路飞逃。
    “徐伯伯，回来！”
    没想到刚才还半死不活、沮丧抱怨的中老年人竟然如此灵巧、敏捷。张仪一把竟没抓住，倒扯得胃部又是一阵剧痛。
    “懂事，你不许跑……”
    张仪只得一手摁住小召，以免其习惯性随之逃跑。
    可还没等拧着小召站起身，徐郎中又“得得得”地跑了回来，在其身后，另有四双诡异的眼睛星星点点，正远远瞅着他。此路也不通！
    “小哥……小哥，老朽回来了……不跑了！老朽明白了，只有你才能带咱们出去，就和前次医馆里一样，早该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黑暗世界也许统治太久，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纪多少年。甬道里，人面蛇身们对火把的光亮似乎一时没法适应，有所忌惮，“嘘嘘”地张牙露齿、耸起一人多高，忽前忽后凶恶地试探、威胁。
    “快！回到骷髅那儿往上爬！”
    张仪牵着小召的手，招呼着徐郎中快速回到倒挂的骷髅旁边。
    徐郎中武林高手一般，“蹭”地一跳，勇猛地攀住一根粗大的树根，四肢绞住，猿猴一般往上窜爬。心下亦是恍然大悟，这具骸骨显然是从洞顶倒掉下来，所以上面一定另有通道、出路。
    也不知是哪位先辈，竟给用生命后人留下了一道逃生的路标！
    另一条垂挂的树根上，小召也一边害怕地感慨，一边机智灵活地往上爬。不知火把还能让众蛇精好奇地研究多久？能抵挡多久？因在鬼谷练习机会甚多，加之身体轻小，小召爬得也是飞快，超过了徐郎中。
    越往向上去，洞顶的空间倒渐渐变大。
    为隐藏目标，三人默契地互不做声，在黑暗中奋力攀登。倒挂的树根枝条、根须颇为给力，一条树根没入土石，三人便相互提示、打着手势接应，再找一条。转眼之间，三人已爬到了三丈多高。
    可过不多久，下端火把竟然诡异地熄灭了。难道蛇精会灭火？
    而且，不少蛇类能爬壁、能上树！
    果不其然，下方的昏黑之中，一张一张发光的人脸闪闪烁烁，眯缝着鬼眼紧盯着洞顶，似乎在寻找目标。
    “莫西……没戏……”尖啸声再次响起。
    “啊！哥……蛇精会爬树，咋办？”
    小召悚然地小声提醒一旁的张仪。说话间，沿着粗糙的洞壁、树根，一张张凶悍、恼怒的人面一纵一纵，波状弯曲往上窜，越来越近。两张最大、表情最凶残的人脸几乎快要追到了脚下。
    “想象咱们祖先是猿猴，快爬！”
    张仪使劲将小召往上托了一把，俯身去拉徐郎中。蛇精在后，徐郎中突然加速，爆发出最大的逃命潜能，一鼓作气再次超过张仪，玩命地追赶小召。
    三人继续穿越黑洞，足蹬石壁发力攀登向上。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