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恩怨

    刀光剑影黯淡、血雨腥风消散。恩怨掩埋在深深的地底，时光停滞在尘封的刹那。
    地底的世界仿佛一片飞地，六七十年的光影不过瞬间。钟离素宛如清晨泉水的声音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周又恢复奇特的静穆，仿佛亘古如斯。钟离春做梦一般跪了半响，忽然被一阵喊声打断沉默。
    “阿素……阿素，是你吗？我可以见你吗？”
    萧老太爷用下巴支撑着，已爬到了海涌山的通道里。
    钟离春回过神来，赶忙用石柜中特制的剑袋将三把绝世宝剑收好，背在背上。而后，再次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时间不多了。钟离春赶紧跑回通道中。
    “老太爷、老太爷……”
    叫了几声，却不见回音。再往前走几步，却见朝云（白虎）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浑身发青，正掐着老太爷的脖子。
    “哎，老爷子——咱们两个同病相怜，都不招人待见啊，落花无意随流水，咱们真凄惨！”朝云长叹道。
    “把老太爷放了！”钟离春喝道。
    朝云凑近老太爷耳边。“哎，没人疼没人爱，咱们俩还是一起死了的好。”
    朝云用力掐紧了老太爷的脖子。
    “住手！”钟离春急道。
    “小哥哥，除非你送我一件礼物，安慰奴家受伤的心。我知道你不喜欢奴家，所以，奴家也不全要，只要最小最小的那一柄。”
    朝云冲钟离春抛了个媚眼。
    “剑不是我的，我没权利给你。”钟离春道。
    朝云抬起头，气愤地冲着前面的琴室。
    “钟离素！你有没有良心？不是我帮忙，我的小哥哥能见到你吗？你倒好，仗着机关，把奴家搞成重度伤残……你再怎样，也得顾及你的老情人吧，人家为了你全身瘫痪四十年，拉屎拉尿全在床上，天天忏悔，天天哭！被重孙和媳妇虐待，都快死了，奔到吴王井来自杀谢罪，还说不会离你更远了。我要是有这么忠心的男人，早欢喜得跳海了！就是有再大的冤仇，他也得到了报应，你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朝云继续猛掐老太爷，老太爷被掐晕了。
    对面仍旧一片寂静，没有回答。
    钟离春再也忍不住。“你住手！祖奶奶……我可以给她吗？”
    朝云一笑。“小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不然，大家都惦记着你，我可怎么办？”
    老太爷眼看没命，钟离春顾不得许多，反手取出鱼肠剑，抛给了朝云。朝云一把接过剑，却要带走老太爷。
    钟离春足尖轻点，飞跃上前，截住了他。朝云不得不放弃老太爷，拔出鱼肠剑还击。二人都没料到对手的功夫竟如此高强，利剑忽阴忽阳的光影之中，钟离春灵巧地旋身、闪避。
    二人从通道一直打到了山门门口。
    朝云（白虎）的快攻甚是敏捷，鬼魅一般变幻莫测。虽有鱼肠，可毕竟身受重伤，处处掣肘。钟离春避过朝云的第一轮攻击，乘其速度稍稍减慢，纵身变招跟进，转守为攻，就要夺回鱼肠剑。
    朝云见大势不妙，奋力挣脱，跳进了入口的水中。
    钟离春就要入水追赶，却听空中钟离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阿春，不要追了。每支名剑都灵性，都有它的命运。天地循环吉凶相替，鱼肠是两把小剑之中的凶剑，持此剑者，臣杀其君，子弑其父。由它去吧。”
    钟离春点头答应着，止住了脚步，忙转身回到石山中寻找萧老太爷。
    “阿素、阿素……”老太爷已醒了过来，四处循声寻找。
    钟离春赶到老太爷身边。“太爷爷，我们走吧。再不走，就出不去了。我去劝劝祖奶奶，我们一起离开。”
    “王春，请把我怀里的一件东西拿出来。请帮我放到祖奶奶的门前。”老太爷急急忙忙地吩咐。
    钟离春点点头，从萧太爷身上摸出一个珍藏的皮囊，照老太爷的吩咐打开。囊中是一卷破损的古老帛书。正是当年那三分之一的秘笈。
    钟离春捧着帛书，走过去端正地放到了琴室的门前。
    “阿素，帛书还给你，请你收下吧！”
    只听一声闷响，萧老太爷一头撞在了山石上。
    “太爷爷！”钟离春奔回要救，却已经来不及。
    “你快走，我不走了。”萧老太爷血流满面，咽下最后一口气。
    钟离春的泪水涌出眼眶，伤感地合上老太爷的眼睛。“太爷爷，……她终于会重新相信你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阵强风吹来一般，钟离春被风送出老远，竟一路飞出石山，落入了通道边的水池中。石门机关慢慢关上。
    就在渐渐关闭的两扇石门中，水中的钟离春模糊地看到：一个绝美的影子走出墓室。
    影子的身姿娉婷绰约，肌肤好似冰雪皎洁，飘飞的白发仿佛透明，衣据在流风中回旋，好似神界之中缥缈的仙子！
    荒凉凄清的姑苏台，夜鸦仍在鸣叫。冷月下，野树投下道道残影。
    井边点着三炷香。钟离春坐在井沿上，遥望着远方的星斗。远方，仿佛传来阵阵大海的潮声。
    三炷香终于燃尽，熄灭。钟离春站身起来，背上剑袋中的两支宝剑，走下姑苏台，向着北斗星的斗柄指示的西方走去。
    楚国，郢都。
    城市的东郊，是一条延伸出去的宽阔大道。烈日当空，一连几天的晴日，将大道烤得白花花、硬邦邦。
    大道往东南四五里，是一个小小的村庄。靠近大路的树荫下有一个小小的茶棚。
    张仪正装扮成一个要饭的残疾人，蓬头垢面，撑着拐儿，靠在小村口的土墙后边。前面放着一个破碗。
    日头逐渐偏西，就要隐没在群山的后面。张仪望望郢都的方向，拄着拐，端着碗，来到买茶水的铺子面前。茶铺老板正在一旁烧茶。
    “老板，走了这么久，连个水洼的见不到，您就赏口水喝吧。”
    “滚一边去！滚！”老板嫌弃地驱赶。
    张仪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老板，在下虽然落魄，好歹也是攻打百越受的伤，楚国的人民就这么不爱国吗？屈原大夫白写诗教育你们了！”
    “哼！”张仪不满地靠在墙上，不走。
    老板闻见状得起身。“好吧，你等着，茶是没有的，回屋舀一碗白水给你。”
    老板回屋的瞬间，张仪迅速将一包药掺进刚烧好的茶水里。
    大道上远远地，只见一队楚国士兵押着犯人过来，正是马车拉着的流放犯。张仪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他们。
    马车上的铁笼内，正是楚南的爷爷——前楚国柱国景舍。此刻已是粗服乱发，形容憔悴。
    天干物燥。士兵们在茶棚外停下来，开始喝茶歇脚。被锁着的犯人口渴难耐，没有水喝。
    一名士兵看了看景舍，望着领队的头儿。“咱们还是给景大人喝一口吧。”
    “不行，什么大人？他现在是流放闽越的重犯！”领队断然否决。
    士兵靠近点儿。“可是说不定哪天……”
    一经提醒，领队愣了楞，端起了一碗茶，过去递给景舍。
    “景舍，喝水！”
    景舍正要接过茶碗。张仪忽然拄着拐，愤怒地冲了上去，一拐打掉了景舍手里的碗。
    “你就是景舍？你这个狗官，你也有今天……你们这些人，被这样的贪官害得还不够惨吗？毫无正义感！竟然给他水喝？你们还对不对得起这个国家？对不对得起我们的王上！别以为这只是小事，虽然我只是一个要饭的，也知道一个道理，贪官误国！你们这样是非不分，再搞下去，咱们就得亡国！”
    张仪一番指天画地，慷慨陈词。
    一群人竟然此番雄辩的气势怔住，被教训得懵了，有人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哎……贪官当道，民众无知，我的心好痛。”
    张仪痛心疾首地扭过头去，假装捂脸哭泣，躲着偷偷地发笑。
    正笑呢，忽然一道人影遮住了阳光，感觉好似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在围观。张仪不禁放下手，抬起头。
    此人秀色如雪，高髻云鬟、白袄红裙，纤腰玉带。竟然是师姐！改为女装的漂亮的钟离春。
    瞧见张仪，钟离春大吃一惊，怒不可遏。
    “竟然是你！混蛋——！你还要不要脸啊？竟然做了乞丐，还假装残疾人！你你你……竟还好意思教训别人？还没和你算账呢！师父的脸全让你丢光了！”
    不等钟离春动手，四周的人立刻炸了锅。
    茶棚老板首先发难。“好啊？竟然是装的，在老子这骗吃骗喝！伙计，扁他！”
    老板叫出伙计，撸起拳头上阵。
    士兵首领也是一拍桌子。“哪来的蟊贼？还敢教训老子？弟兄们，往死里揍他。”
    张仪被众人一顿群殴，打倒在地。钟离春骑在马上，开心地继续围观。
    张仪趴在地上抱着头。“师姐……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会被打一顿？”
    钟离春用马鞭子指着张仪。
    “这个人坏透了，诽谤、敲诈、欺骗、调戏妇女，无所不为！你们打得狠一点啊。在下有事，不奉陪了。”
    一群人闻言，打得更加起劲，张仪被一阵乱踢。钟离春打马离去。
    “美人，你等等，我喜欢你啊……我就住在郢都南边的贫民窟。你记得去找我啊！你住在哪儿啊？我想你……想找你啊！”
    张仪冲着钟离春离开的方向挣着大声喊道。
    老板和众士兵闻言都笑了起来。“这死要饭，住在贫民窟，还想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去找？”
    士兵首领则继续气呼呼。“妈的，果然调戏妇女！叫你调戏，叫你耍流氓……”
    士兵首领一顿猛踩，众人继续被群殴。张仪鼻青脸肿，被打得吐血。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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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