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算

    漫天阴云终于酝酿出一场大雨，闪电将天空撕裂。
    夜晚，一处山崖的凹陷处，雨水帘幕一般地挂下来。楚南终于哭累，趴在山石上睡着了。张仪打着瞌睡，不敢睡，帮楚南挡雨。
    “轰”的一声响，一个炸雷，楚南被惊醒了。
    “师哥……你还在？你还不睡？”
    “我哪儿敢？你要真去寻死，咋办？刚才你哭得惊天动地，要死要活，吓得我都不敢动你一手指头，万一你自杀了，师父又怪我。”
    楚南清醒了几分，又想哭。
    “师哥，魏国和我父亲那场仗，肯定是庞涓、孙宾打的，我恨死他们了！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没有、没有，是公子嗣打的、陈轸打的，快睡，啊。”
    张仪哄着楚南。楚南不相信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个骗子，就是个傻瓜！你才发育迟缓……”
    “就算是，也不能全怪他们，战场上的事不能这么算。”
    楚南再次咧嘴要哭。“不这样算怎么算？我就认识他们啊，当然怪他们了。你和他们一伙的，一样的坏！师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和苏秦在河边你死我活，互相砸板砖。”
    “啊？谁赢了？”
    “不知道，一个炸雷，把你们全劈没了。”
    张仪忍不住要笑。
    楚南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师哥，我有一个好坏的预感：这只是个开头，我觉得我们师门的兄弟姐妹们，将来肯定是要分崩离析，互相残杀的了。我不要这样！不要……楚国我以后是回不来了，就算回得来，我永远也不离开鬼谷了。”
    哭声和着雨声渐渐停歇，楚南哭着睡着了。
    半夜，雨仍在下。
    张仪才打了个盹，忽然被一阵大声的哼哼吵醒。只见楚南靠在山石上，双颊绯红，呼吸急促，竟然发起了高烧。
    张仪忙撕下衣襟，蘸水敷在楚南额头上，冷敷退烧。看看旁边，又摘下几片大树叶子，接水喂给楚南喝。楚南再次醒过来。
    “师哥……我现在好后悔呀，你说是不是我以前太招摇太炫耀了，大家才认为我爷爷是贪官？”
    “正是，也可能是倒过来的。”
    楚南难受得辗转反侧，又想哭。张仪脱下外衣盖住他。
    “师哥，你发烧呢，再哭，小心小命。”
    “死的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伤心了……”
    张仪耸耸肩，呵呵一笑。“我家人早死光了，我娘也另找了人了，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那是你变态、没良心……”
    楚南烧得继续开始哼哼。张仪着急地摸摸他的额头。“师哥，这样不行，咱得找个地方治病啊。”
    夜雨渐渐停歇。张仪背起楚南，往山下走去。
    正如楚南所言，魏国堂皇华美的宫廷之中，鬼谷弟子的第一轮倾轧暗斗、你死我活正式拉开帷幕。
    魏王的宝座前，众臣子已经退朝。又高又胖的公子嗣呈上一封信，正向魏王告状。陈轸陪侍在一侧。魏王看着信，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公子嗣继续滔滔不绝。
    “父王，这封信是儿臣属下在齐国边境截获的。这个孙宾，摆明了给齐国当奸细。信里写的再清楚不过，他在这里就是想刺探军情，坏我邦国，向齐王邀功求赏。父王，还有件事，儿臣前一阵见您和庞涓如此器重他，不好说……”
    “什么事？”
    “小半年前，他化名王宾，曾来我的府上游说反对迁都大梁，极力诋毁魏国，为齐国说话，唯恐迁都会威胁齐国。我当时就把他囚了起来，谁知半夜竟被他的同伙救走。”
    魏王一惊。“真有此事？”
    “儿臣全府上下都可以作证，此事当时惊动大梁城，城中百姓都可以作证。”
    公子嗣言之凿凿。魏王的脸色越发阴晴变幻。
    “宣庞涓来见我。”
    传令官领命速速离去。魏王狐疑地转向陈轸。
    “陈上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轸取出张仪在龙门川大峡谷伪造的那封信，呈给魏王。
    “王上，当时臣已经兵临阴晋城，此信竟然让臣下停留一日再到达函谷关，此番贻误战机，弱魏之意图，昭然若揭。”
    魏王正在生闷气，庞涓应召而来。陈轸将信出示给庞涓看。
    “庞将军，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庞涓一看之下，惊异地摇头、否定。
    陈轸微微一笑。“王上，除了相处日久的同门，谁能将庞将军的字迹仿得如此神似？”
    那么必定是孙宾无疑！魏王顿生被愚弄之感，火冒三丈。
    夜半无人，灯花绽放，噼啪作响。
    庞涓的大将军府中，孙宾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正在灯盏下专心画画，画出一张美丽潇洒的钟离春肖像。
    孙宾将那朵珠花放在画像的头上，高兴地左看右看。随后，他拿出一幅竹简，开始提笔写信。
    “小春，吾心至爱。再等数日，即能回去迎你。昨晚梦中，又见齐国旷野，长风浩淼，执子之手，看尽山川……”
    那日与钟离春纵马驰骋、追逐的场面仿佛又在眼前。
    正开心地写着，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孙宾打开门，一队士兵涌了进来。
    “孙将军，对不住了。奉旨搜查。”士兵首领道。
    “出了什么事？”
    “见到王上，将军自会知道。”
    审讯、调查连夜进行。
    魏王罕见地连夜加班，气呼呼地瞪着桌上刚被搜到的两封信。一封是赵叔送给孙宾的信；另一封是孙宾刚写给钟离春的几行字。
    孙宾被铁链锁住，押在堂下。公子嗣、陈轸、庞涓、惠施等人均被传到场。
    魏王严厉地瞪着孙宾。“孙宾，本王上一次询问你，此时是否能向齐国用兵？你说此时并不适宜，大战初定，应奖励耕织，积累财富。你此心此言，动机何在？”
    孙宾坦然地行了个礼。“回王上，战事本以国力为本。乘大战间隙恢复经济稼穑，才能于动荡中立于不败。”
    魏王逼视着孙宾。“若本王再次这样问你，你仍要如此回答？”
    “臣下仍要据实回答。”
    魏王一拍案几，勃然大怒。“你难道不知？越国现已倾举国之力，大举侵齐，你那名齐国的赵姓同僚难道没有告诉你？你如此谋划，是何居心？”
    “回王上，此为最新战局，臣下确实不知。”
    “够了！本王对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欺骗本王？”不等孙宾说完，魏王生气地将公子嗣截获的信件扔到了孙宾的面前。
    孙宾看了看信，有些惊讶。“王上，这封信本是臣手写，但是后面部分被人改过。”
    陈轸出列上前。“孙将军，刚已有专人鉴定，此信出自你之手。”
    孙宾朝着魏王一拜。“请王上给臣时间，臣一定查出是何人指使？”
    公子嗣嘲讽地一笑。“给你时间？怕是你出了大殿，就跑到齐国去了吧？就和数月前的王宾一样，往齐国的方向去的无影无踪！告诉你，此信是边境的士兵亲手截获，是一个叫做赵叔的人传递，此人已经全数招供！”
    魏王一扬手，又将案上的另外两封信扔到孙宾的面前。
    “此信口口声声与你夫人两情相悦、心系齐国，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庞涓作出大为焦急之状，连忙上前。“王上，很可能有内情啊！请您再宽限些时日，容臣下追踪彻查……”
    魏王更是气得火上浇油。“谁不知道孙宾是你提携举荐，你再徇私袒护，治你在职失察、引狼入室之罪！”
    孙宾见状，急了。“王上，这一切均与庞将军无关！全是臣昏聩失察所致。”
    公子嗣阴骘地一笑。“这么说，你认啦？”
    孙宾回瞪着公子嗣。“昏聩失察，臣认；出卖魏国，臣不认！”
    魏王恼怒地指着孙宾。“昏聩失察？你是在暗讽寡人吗？所有证据摆在眼前，难道所有人都昏聩失察、冤枉你？竟然如此强硬、倨傲，视寡人为无物。谁给你这般的胆子？来人，削去孙宾将军职位，将这个齐国的奸细推出去斩了！”
    庞涓慌忙跪下，连连磕头。
    “王上，不可！不可啊！孙宾之事，事出突然，臣也有莫大的责任。要是问斩，就连臣也一起斩了吧！”
    孙宾闻言，更是着急。“庞将军，与你无关，绝对不可！”
    魏王气得快要说不出话。“庞涓，你……你这是在威胁寡人吗？你以为少了你，本王就无人可用了吗？”
    庞涓继续磕头。“臣不敢！王上，即便孙宾有错，也属肇事未遂，罪不致死啊！”
    “本王平生最痛恨的一是苟且不忠，一是结党包庇，既然你一心袒护，来人，削去……”
    魏王就要下令惩处，孙宾忽然跪倒在地。“王上，是我错了，我认罪。”
    陈轸嘴角弯了弯，掩饰住暗笑。
    惠施则连忙上前劝柬。“王上，三思啊，庞将军是国家藩篱之臣，多年效忠，功勋卓著，不可以一时之失，仓促定罪啊。”
    陈轸也上前劝止。“是啊，王上，孙宾既已认罪，交付廷尉即刻审讯为是。”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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