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妖姬

    以后的三天，钟离春仍然被打，挨骂。萧大娘挥舞着扫把，随时招呼、可劲儿敲。
    西北角的窝棚里，钟离春依旧暗中换走下了毒的食物，拿出新食物喂老太爷。老太爷却再不讲一句话。
    第三天的晚上。接近午夜时分，钟离春正在马房中搭的铺位上睡觉，忽然隐隐听到一阵沉闷的打击声。凝神判断，竟好像从地底深处传过来。钟离春趴在地上仔细听。
    沉吟片刻，钟离春潜到院子里，越过院墙，上到临近的虎丘山上。
    声音很模糊，钟离春小心地隐藏，寻着声音摸索，竟进到一条杂草横生的荒僻沟壑中。
    摸索了不远，沟壑变成了一条隧道。隧道中漆黑一片，脚下和四面却又不时有星星点点的黯淡光点，钟离春用手摸了摸，竟然是零星散落的白骨，黑洞中发出幽幽的磷光。
    竟是在无数的遗骸残骨中洞穿，任凭钟离春如何艺高胆大，仍不免汗毛发炸。
    “咚咚”的挖掘声就在前方，灯火飘忽、人影绰绰。隧道中有三个人在紧张地挖掘。钟离春小心地靠近，屏息施展鸿蒙幻影移形隐身之术，一阵风一般越过了他们。
    再走过一段距离，拐过两个弯，竟然听到琴箫鸣奏的音乐声，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
    钟离春小心地探出头，眼前竟是一个繁华的院落。莺莺燕燕，鸟语花香，池阁栉比。钟离春无声无息地跃出，躲藏在假山背后。
    此处竟是朝云的关雎阁。只见假山外，朝云正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有说有笑地下楼来。
    男子招手离去，朝云匆匆向着楼阁院落走去。两个家丁模样的人迎过来，恭敬地行礼。
    “进展怎样？”
    “禀白虎大人，地下都渗出水来，第二层殉葬的白骨都挖到了，可是……”
    “继续挖，向东南拐一个方向，正斜角大约一百丈。”
    “已经挖了一年多。一百多年了，历代的越王都没有挖到，咱们会有结果吗？咱们已经是最有经验的。”
    “这是最新的讯息。第一层白骨，是当年夫差为阖闾殉葬的两千工匠；第二层是阖闾为女儿殉葬的一万傻瓜。方位应该没错。”
    “是，大人。”
    家丁模样的人退下。钟离春悄悄地按照原路退了出去。
    夜晚的大街凄寒阴冷，空无一人。钟离春回到街上，正要回到铁匠铺。忽然看到朝云夜游幽魂一般迎面走来。
    “哟！俊俏的小哥哥，你是在这儿等我么？”朝云妖娆地打招呼。
    “我……不是，在下刚刚给主人送货回来。”钟离春低头道。
    “真叫人心疼！这么晚了，他们还这么支使你，这两个王八蛋，他们就没告诉你……这个地方晚上闹鬼吗？”朝云压低声音，诡异地两边瞧。
    “闹鬼？为什么？”
    “你是外地人吧，因为整个虎丘山，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你有没有在晚上听到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就是鬼在挖地道。”
    钟离春配合地装出害怕之色。“啊？没有！鬼为什么要挖地道……”
    “呵呵，怕了吧，因为他们被活埋在里面，魂魄想出来。你还注意到没有？前面的那片深涧，崖壁是红色的？”
    “怎样？”
    “那面崖壁叫做千人石，是两千工匠的血染红的。全是吴国、越国最出色的工匠。两次，一万两千人，无一漏网！”
    “无一漏网？真残忍！”
    “据说和一架叫做鹤鸣的古琴有关，这架古琴据说是暗合着上古龙甲之术，能让人产生至幻的作用。据说下嫁阖闾的周王室姬玥公主十分擅长弹奏此琴。弹奏时能让白鹤翩翩起舞、能让人身不由己。姬玥公主只弹奏过两次，一次是阖闾的女儿下葬，全城的人聚到墓前观看鹤舞，被阖闾全部赶进墓室，关闭墓门，一万人就此丧命。第二次也是观看鹤舞，两千人被夫差殉杀。”
    钟离春吓得嘚瑟了两下。“想必姬玥公主并不知道实情，被阖闾、夫差利用吧。”
    “呵呵，还不知道谁利用谁呢。你以为大周王室能磕磕绊绊绵延至今700年，是纯属运气的吗？此后，一代妖姬姬玥公主和鹤鸣都不知去向。又有传说，说她早就是被囚禁吴国的铸剑国师钟离泉的相好。”
    钟离春沉默不语。
    “小哥哥，你看，我们挺谈得来的，说了这么多话！要不，去我家……姐姐接着讲鬼故事给你听。”朝云暧昧地哼哼道。
    钟离春不答。朝云扭过来牵钟离春的手。钟离春赶紧把手背到后面。
    “不，姐姐。在下害怕，在下回去了。”
    午夜的关雎阁，依旧灯火通明，香雾缭绕。
    朝云从角门回到关雎阁，进到华丽的内室中，在锦榻上生气地坐下来。一名风尘女子打扮的手下端上茶来。
    “白虎大人，还需要继续监视吗？”
    朝云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油盐不进！这个小家伙还真不简单，继续盯着萧家。齐国那边怎样了？”
    “朱雀大人仍在交涉。”
    “哼，难办。朱雀脑子不够。”
    “据亢宿来报，青龙大人刚被抬过去了。”
    朝云（白虎）放下茶杯，拿起香巾擦了擦嘴角。“可惜青龙重伤未愈，不然就万无一失了。”
    “是啊，没想到墨家下的毒竟然救了青龙大人一命，柳下先生都替他定好棺材，要下葬了。”
    朝云忽然目露凶光，瞪了她一眼。属下赶紧噤声告退。
    楚国郢都的大街上，街道宽敞，楼台勾连，河道蜿蜒屈伸，绿树茂盛成行，商贩行人来来往往，繁荣、喧哗。
    城门口，楚南骑马横冲直撞，一路飞驰进城。直到跑到沿河的大道边，楚南才终于意犹未尽地下马，嘚瑟地大步行走在大街上。张仪也下马跟在一边。
    “师弟，你简直难以想象，我当年有多威风。以这条河为界，半个郢都的小子们全都听我指挥！”楚南得意地指手画脚。
    张仪配合地拱拱手。“确实够威风！师哥我十分仰慕。可是……为什么只有半个？”
    “错！我才是师哥。因为，还有半个被昭氏一族的那个小流氓昭鱼给占领了。”楚南气愤地跺脚。
    “楚国有四大家族。还有项氏、屈氏一家的小子们呢？怎么不出来抢地盘？”
    楚南不屑地撇撇嘴。“项氏的小子们十岁就上战场去了。屈氏的小子们天天被他们的屈原叔叔囚禁在家里读书。哪儿有我们快活？”
    可谓说谁谁就到。不远处，街道的拐角，一身恶少气质和装束的昭鱼正领着几个小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楚南见状，赶紧对张仪交待。“师弟，等下我就说你是我新收的小弟。要是打起来，你可得替我下狠手，把他们的门牙全体崩坏。”
    正交待呢，正在街上没事找茬的昭鱼一眼见到了楚南。
    “喝，这不是景楚南吗？你还敢回来？佩服佩服！三年了，还是这么矮，后面那位是你新认是干爹吧？”昭鱼仰头藐视着楚南，身后的一群恶少跟着起哄。
    楚南对着昭鱼啐了一口。“我呸！他是我新收的手下。有胆的来试试。”
    说试就试，说干就干。昭鱼的一名小弟看看旁边，随即捡起一块板砖，向着楚南冲过来。
    楚南急忙躲闪，二人过了几招，眼看就要砸中楚南。张仪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取下板砖，扔进河里。
    另外几人见状，积极应对。有人继续捡板砖，有人抄起身边小贩的板凳、棍子、刀具一道气呼呼地冲过来。谁知全不是对手，被张仪随手拨拉几下，全部打倒在地。楚南冲上去快活地狠狠补上几脚。
    昭鱼则被自己人的板砖很滑稽地误伤，流出了鼻血，疼得捂住脸。没一会功夫，恶少们全东倒西歪地躺到地上。
    楚南高兴得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哈哈，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景楚南吗？滚回你的令尹府去吧。从此以后这条河，包括对岸的十里地全都不许你靠近！”
    昭鱼擦着鼻血爬起来，阴测测地一笑。“的确不再是当初的景楚南！好，我回去。不过，你才回来的吧？回柱国府之前，请你先去南门集市看看！”
    昭鱼一名倒地的小弟也突然跳起来，指着楚南的鼻子。
    “景楚南，我要去告你！你当初杀了我哥哥，现在还在流放期间，擅自回国就是割鼻的重罪！”
    一言既出，张仪猛吃一惊，瞪着楚南。“老大，他说的是真的吗？”
    楚南变得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那……那是误杀，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他不会游水……我也救他了，可是……”
    张仪赶紧一拉楚南。“别说了，快跑。”
    二人急忙上马逃跑，但赶集的人已太多，跑不快。昭鱼领着人在后面穷追不舍、砸板砖。
    好在楚南土生土长，地形熟悉。二人放弃马匹，一番东躲西藏，终于摆脱追兵，跑进了一条柱国府的小巷。张仪驮着楚南，帮他翻过围墙。二人跳进了柱国府的后花园中。
    楚南累得满头大汗，二人一道坐在地上喘粗气。张仪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
    “彻底后悔死了，就不该自作主张，瞒着师父擅自行动。难怪师父不让你出谷，也不让找你爷爷。”
    “就是，都是你！你本来就是召叔说的，最不省心，最坏的一个！要早点被召叔打死，就不能扯上我和师姐了。”
    楚南心有余悸。
    张仪正经地瞧了瞧楚南。“师弟，本来我也没脸说你。可你在师父那儿学了这么久，也该懂事了。人家项氏的孩子，屈氏的孩子，或者能文，或者能武，那才是国之栋梁！你没发现吗？你和那个昭鱼一样，就是一班惹是生非的小流氓。有什么可比的？你再惹他，我可不管了。”
    “我呸！我才是师兄，谁有小弟教训老大的？”楚南生气地瞪着张仪。
    张仪傻在当场。“哦……也好，发育迟缓，那是长命百岁的迹象。咱们别说了，快找找，你爷爷在哪儿？药房在哪儿？”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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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