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剑族

    战国，中国历史上最迷茫的时代，战乱频繁，前路渺茫。
    商鞅被罢黜，天下突然形成了一个失去重心的空场。各国利益集团重新组合，天下再次陷入重心重建的对峙与混乱。
    尤其是楚国的崛起。一时间，中国大地仿佛出现了两个首领：秦王赢驷、楚王熊商。
    一个无法抉择的时代，却必须抉择。
    林寒涧肃，云山雾罩。钟离春一个人行走在大山之间。
    江水浩淼，天高云低。钟离春身着男装，一个人坐在船头上。
    所有听到、读到过的和铸剑一族有关的刀光血影，萦绕脑际、纷至沓来：春秋争霸、吴越争雄。绵延百年的惨烈纠葛。
    烈火熊熊，欧冶子、干净、莫邪、钟离泉临溪铸剑。欧冶子被吴王杀害，干将被楚王杀害。钟离泉、莫邪投身火炉，自焚殉剑。钟离素绝迹江湖。
    小船一日千里顺江而下，很快就要越过楚国边界，进入越国。钟离春再次细细回顾一遍离开鬼谷的夜晚，和墨玉的对话：
    “铸剑世家、吴越争霸……血书上的“素”字，很可能是传说中吴越最后一位铸剑大师钟离素，钟离素是越国铸剑国师钟离泉的孙女，而钟离泉是干将死后，莫邪的最后一个弟子。莫邪的父亲，正是越国最出色的铸剑大师欧冶子。”博学的墨玉一路追溯。
    “可是，自从越国灭了吴国，除了钟离泉有唯一把宝剑传世，吴越的铸剑世家，包括钟离素，竟全部不知所踪……据说，是蹈海而亡。从此后，近百年再无名剑传世。”
    墨玉不禁叹息一声。“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从黄帝开始，直至夏商周三代，中原的刀剑铸造之术常常失传、中断。铸剑本身就是一个禁忌的话题。每个大的政权都不希望民众拥有刀剑，每个小的政权都不希望敌国拥有刀剑，而许多名剑，不是被争夺，就是被摧毁；许多铸剑的名家，一无例外，下场惨烈。”
    “这位钟离素前辈，不知道是否还在人间……”
    “写血书、藏胜邪……很可能她还活着。胜邪剑，是当年欧冶子大师铸造的三长剑两短剑中的一把，越王勾践败于吴王阖闾，曾将湛卢、胜邪、鱼肠三把宝剑当做贡品奉上。胜邪在吴国，鹤鸣在吴国……只是海涌之山，这名字比较生疏了，可能是百年前被废止的地名，或许也在曾经的吴地。”
    钟离春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要去的地方，正是已经不存在的吴国。”
    江上的水鸟此起彼伏。钟离春凝视着东流的江水正在想心事，忽然小船剧烈地颠簸，钟离春差点被颠到水里去。
    只见长江的江面上，一艘艘巨大的楼船弛了过来，旁若无人，激起了巨大的水波。船上站满了持戈的兵士。四周的小船纷纷避让，一叶小舟甚至被掀翻到水里。
    “小兄弟，稳住了！”一名老船家扶住船沿边的钟离春。
    “谢谢您！这是……已经到了越国的地界？”
    老船家气愤地“啐”了一口。“可不是！早就到了。江里、海里全是王上的艅艎、海战的戈船、舲船。”
    “难道又要打仗？”钟离春疑道。
    “可不！本来好好的，自从无疆王上即位以来，就不肯消停。本来，齐国也不愿意打仗，在琅琊边境修了数千里的长城防着无疆王上，可王上竟然砍光了会稽山、上方山的树，大造战船，准备绕道长城，从海上进攻齐国。”
    钟离春一笑。“他大约是借了楚国熊商王的胆子吧。想恢复当年勾践的霸业。”
    老船家闻言，压低声音。“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和勾践一样的混蛋！”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不是被称为佳话吗？”
    老船家掩饰不住气愤。
    “我呸！只有我们吴国的后人知道的最清楚。当年勾践为了颠覆吴国，怂恿夫差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尸积如山；进贡煮熟的谷种，让吴国的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夫差、勾践，无疆全是他妈的一丘之貉！”
    钟离春吃了一惊。“啊？老大您是吴国后人……那您知不知道吴国不是不有‘海涌之山’这个地方？”
    老船家愣了楞，思索片刻。“海涌山，不就是姑苏的虎丘吗？据说阖闾下葬之后，魂魄化作白虎居于封土之上，后来，此地就改叫虎丘了。”
    “真的？现在哪儿怎样了？”
    “和姑苏台一样，都是荒芜一片了。当年越王勾践为了复仇，更为了寻找和阖闾一起下葬的三千把绝世宝剑，调动大军把那地方翻了个乱七八糟。”
    钟离春又是一惊。“后来找到了没有？”
    “呵呵，一无所获，连门都没找着。”
    古宫闲地，吴侬软语，屋舍枕河，姑苏城的天空仿佛也特别地温柔。
    不过，因频繁的征税、征兵、战乱的破坏侵扰，本应的花柳繁华、小桥流水的街衢，不免萧条冷落，多了些破败凄清的气息。
    时间快要进入冬季。虎丘附近还算热闹，沿街有叫卖鱼虾、针线、杂货的小贩来来往往。
    一家飘着旗幡的铁匠铺门口，两名伙计正在棚子里面没精打采地打铁，一名是跛脚，一名缺了条胳膊。几只芦花母鸡在门口啄米。
    街道对面，两个花枝招展的妖媚女子冲着伙计们招手。
    忽然，一阵鸡飞狗跳，一个凶悍的胖老板娘冲出铁匠铺来，一桶脏水，将她们全部泼走。
    “骚货们！连打仗缺了半边的都不放过。”
    铁匠铺里边的院子里，一身男仆打扮的钟离春满脸烟熏火燎，怀里抱着个哇哇叫的奶娃儿，一边生着炉子。
    炉子半天没点着，直冒浓烟。胖老板娘凶巴巴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孩子，“啪”地扇了钟离春一耳光。
    “没用的东西！你想熏死我家娃儿不是？”
    “对不住，师娘。”钟离春恭顺地趴到地上，继续生炉子。
    老板娘止不住地继续数落。
    “既然签了契约，就给老娘老老实实地干！看你这小白脸样儿，两三天了，连个烧饭的炉子都生不好，还想学打铁？”
    老板娘鄙视地啐了一口。
    如今看来鬼谷的日子并不是鬼过的日子，倒是神仙过的日子。学徒的生涯才是掉进了悲惨的魔窟。简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晚上，铁匠铺的磨坊里。钟离春一边磨面，一边忍不住打瞌睡。忽然，凌空飞来一脚，钟离春被老板娘踹到地上。
    “懒鬼！以为混饭吃这么容易，给老娘好好磨！”
    “是，师娘。”钟离春听话地爬起来，继续磨。
    老板娘一边剔着牙，一边继续教导。
    “咱们这个店，可是一百年的老字号，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能在这儿做事，是你的造化！等下磨完面。去把那老不死的尿壶倒了，老不死的瘫子吃得多，一天到晚拉稀！”
    “是，师娘。”
    倒完瘫痪老太爷的尿壶，才一眨眼天就亮了。噩梦继续。
    乘着老板娘还没起床，钟离春赶紧穿好孩子，做好奶糊糊，坐在院子里喂孩子。正要喂完，孩子忽然一巴掌将饭碗打落在地。
    老板娘听见饭碗落地声，冲了出来，抄起一根篾条，朝着钟离春一顿抽打。钟离春的脸被打出几条血印。
    “你是头猪啊？蠢猪！”
    “哟，萧大娘，一大早的，教训徒弟呢。”
    说话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婀娜地走了过来。老板娘换出一幅笑脸，赶紧迎过去。
    “是啊，不长进的家伙。朝云娘子，你要的东西我们当家的昨晚赶着做好了，挺好的暖手炉。”
    老板娘忙走进去拿货物。妖媚的女人走到钟离春身边，伸手抬起钟离春的脸，心疼地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哟！好俊的小兄弟，姐姐看着都不忍心！要不，姐姐帮你赎身。不一定非要学打铁的……姐姐的院子就在前面，虎丘山的山腰上。咱们可是邻居哦，有空去玩哦。”
    女人一口柔美的吴腔。
    老板娘拿着暖手炉走出来，递给女子。女子付过钱，朝着钟离春抛了抛几个媚眼，一扭一扭地走了。
    老板娘见朝云走远，狠狠瞪了一眼。“臭婊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关雎阁的烂货！王春，下回离这种人远点！”
    “是，师娘。”
    老板娘冲着朝云离开的方向继续骂。“臭婊子，不择手段、不知廉耻，才来了一两年，就抢了我妹子的生意，臭狗屎！”
    若是老板娘知道这个臭狗屎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吓得舌头打成结。此化名朝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下跖手下雌雄莫辩、风情万种的杀手头领——白虎星君。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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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