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抛弃师兄？

    天将破晓，白露未晞。鬼谷中的众弟子已各就各位，习武修炼。授课时间已到，众人聚集到讲堂中。鬼谷子端坐在席前，老召捧着书简立于一边。
    “今日起，王宾师兄即为鬼谷学派第二位入室弟子。”老召郑重宣布。
    众人纷纷鼓掌，热烈祝贺。
    “王宾师兄即将择日出山，今日《老子》五千言，由王宾师兄讲授。”老召将竹简交给王宾。王宾恭敬地叩谢。
    众人再次鼓掌。王宾坐到鬼谷子身边的席位，展开竹简。
    “请各位赐教。老聃祖师有言：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天地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正讲着课，却见张仪衣襟破烂、首如飞蓬，狼狈地出现在门口，害怕地往里探视。众人惊讶地扭过头，打量着张仪。
    张仪忽然偷偷一笑，朝着鬼谷子行了一个礼。
    “师父，你从房间里出来啦？时辰肯定没有超过一炷香吧。”
    “你不是放弃了吗？”鬼谷子道。
    张仪指了指头上宽边的红布条。“谁说我放弃了？我只是不赞成您出题的方式。师父，您请看。”
    众人一时愣住。张仪揪起红布条的带子，潇洒地往后一甩，继续辩解。
    “师父，放弃和否定是两回事。反正怎么说你也不会出来的，所以，破解这一局的方式就是否定这一局。正是“天地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只有用“无”，才能胜“有”……”
    “好啊张仪，你还敢回来？”却听一声爆喝。说话间，老召和召婶子一人拿着铁尺、一人握着笤帚出现在门口。
    “小子，衣服呢？白面呢？马车呢？”召嫂子怒火万丈，举起笤帚。
    张仪顿时吓得矮了一头，结结巴巴直往门框边躲。“遇到了……强盗，被抢走了。好婶婶……我一定帮你洗一个秋天还有冬天的碗，外加烧饭，双倍地赔给你。好不好？”
    老召一把将张仪揪到门外。
    “不用烧饭了，到后山烧炭去吧！违反门规，几罪并罚！先领三十板子，罚去后山烧炭！外加三天不许吃饭！”
    楚南闻言乐不可支，高兴的悄悄鼓掌。
    “天开函谷壮关中，万谷惊尘向北空。”
    函谷关，春秋战国最为著名的险关要塞，连接秦国与魏国，也是千百年唯一一处大军出秦的要道。东西跨越十五里，谷道仅容一辆军旅马车通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秦国取得了对这一通道的控制权，就掌握了进取中原的主动。若魏国掌握了控制权，则能控制粮道，卡死秦国。
    为了争夺此地，秦国和魏国在此长期拉锯，伏尸百万，流血百年。
    此刻，关前数里外的峡谷中，魏国大将龙贾、庞涓正屯兵于此，等待时机，一旦秦国形势有变，即发兵夺关，进逼关中。同时，截断、封锁各处路径，阻止秦太子借道入关。
    距此二十里的崤山以北，是一条不大的小河，名为潼水。河谷中的崎岖小道上，一行人马急速行驶，远远绕开魏国大军跨越边境。
    骏马载着快车，由墨家大弟子禽滑厘亲自驾驭，凭空越虚，穿林越涧，一路飞驰。数名墨家弟子紧随其后。
    “太子殿下，还撑得住吧？”
    车中，嬴驷一头冷汗，紧捂渗血的伤口。“撑得住，加快速度！”
    崤山峻岭之中，决定秦国命运的赛跑风驰电掣。
    夜晚的鬼谷，院落中依旧清辉如霜、溪水潺洹。清幽得仿佛超越时间之外。
    仿佛又回到进鬼谷的第一个夜晚。鬼谷子的书房里，燃着一盏明亮的烛火。王宾含着泪光，对着鬼谷子三叩首。
    有些人一出生就必须长大，注定没有童年。
    最早的记忆，是一间以为永远出不去的石屋。枷锁、炉火、重锤、密集的铁钉，被隔绝的父母……冰冷的雪地里，父母倒下的一刻，小王宾冷冷地看着，认为人生本就如此。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座雕刻着狰狞虎头的门楼上，他被人高高地吊起，一条灰暗甬道在眼前蔓延，似乎通向地狱的尽头。
    门楼上，站着一个头戴珠冠、衣着华丽的人。两侧的高壁上，埋伏着无数的弓箭手。
    不知等待了多久，夜雾中忽然传来兵戈交战、激烈的喊杀声。火星四溅，黑暗被划出一道道亮痕，白雾被飞散的血星溅透。随后是一具一具肢体的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沌的地面上，一条暗色的血流蜿蜒而至。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前方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兵圣传人，名不虚传。孙老将军，你到底来了！”衣着华丽的人发出一阵掌声。“本国成名高手竟全不是你的对手。”
    一名玄衣皓首的长者长须飘飘，从甬道的雾气中出现。一个重重的包袱被扔到地上。“放人。”
    “老将军莫急，等验过兵书，即刻放人。”
    一名武士疾奔而至，要捡起地上的书简。忽然，黑暗仿佛凭空炸裂，三道炫目的红光凌空闪过，如长虹越天。武士吓得跌到地上，哆嗦着慌不迭地查看全身。
    “啊！君上！”城楼上传来一声恐怖的惊呼。
    门楼上，衣着华丽的人俯视身前，魂飞魄散！只见其明亮的浅黄色外衣上，出现了三道鲜血染就的血痕。城楼下，老者手中的宝剑灼灼生辉，竟变作烈焰般的火红。
    “龙甲血咒，妖剑胜邪……”
    国君瑟瑟发抖，语无伦次，萎了大截。
    龙甲咒术，源自商代大巫祝，“咒金金销，咒木木枯，咒鸟鸟坠；神鬼莫测，非近非远。”据说一代雄豪周武王伐灭商纣之后即中此咒英年暴卒。
    “给你个教训，想要活命，即刻放人！”老者气势夺人。
    楼上的国君站立不稳，三魂飞了七魄。对方留自己一命，正是为发号施令。诸多可怕联想如群魔狂舞……
    甬道上方，弓箭手们已将弓弦绷到极限，终没等到发射的号令。众目睽睽之下，老者抱着孩子穿越甬道，扬长而去。
    直到二十岁，王宾才知道，那一刻实则危急万分。与其说是龙甲咒术，不如说是因为那把以血偿血、难以驾驭的凶险宝剑……
    “师父再造之恩、养育之情，弟子几世也无法回报！”王宾长跪不起。
    鬼谷子凝神遥望着窗外浩渺的星辰。
    “起来吧。今夜破军、武曲隐微莫辨，却是将星出世、神策再现之时，为师决定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王宾再次叩首，擦干眼中的泪。“先生待弟子不仅是恩师更是亲父，弟子会永远以亲父之礼侍奉。”
    鬼谷子示意王宾坐到对面的青铜灯盏下。
    “你本姓孙，你的曾祖就是当年千里袭楚，辅佐吴王称霸的孙武。伍子胥被冤杀之后，孙武子厌倦了战事纷争，终于摆脱一切，退隐江湖。他撰写的《兵法十三章》被吴王收藏在姑苏台的密室。越王勾践伐吴，姑苏台毁于战火，勾践带领大军刨遍了姑苏台每一块地方，也没有得到《孙子兵法十三章》。数十年后，越王无颛即位，探到孙子兵法尚有副本，便秘密囚禁了你的父母和你为人质，勒令你的祖父交出兵法。”
    “后来的事弟子永远记得。父母被虐至死，弟子被师父救出。”
    “不，救你的是你的祖父。当时他已经无力出手。你的祖父请我相救之前，透露了兵法收藏的讯息。我曾向你祖父发誓，要将你培养成材，有一天取回兵法，成就一番匡扶天下的事业。”
    鬼谷子取出一张的黄绢封扎的帛书。王宾再次跪下激动地接过，小心展开，却是一张陈旧奇特的地形图。
    “三日后，就出发吧。”
    “若弟子有幸寻到兵书，即刻带回谷中，送师父审阅。”
    “不要带回，背下之后当即销毁。”
    王宾一愣，想说什么，被鬼谷子用手势制止。
    王宾叩拜辞谢，后退几步，转身走出屋外。正要扣上房门，王宾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再次回头。“师父……”
    “有什么问题吗？”
    王宾上前两步。“师父，虽是祖传兵书。但我觉得张仪也应该有份。昨日师父选入室弟子，其实最后那个问题，张仪答复的虽然看似荒诞，实则深有道理，比我胜得更加有理有据。”
    鬼谷子点点头。
    “不愧兵圣之后，行事公正，宅心宽厚。既然你这么认为，就带上他吧。你们背下兵书后，即刻销毁，不得耽搁。”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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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