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人奇辩

    送别墨子，一行人回到讲堂，一炷香已烧去了一半。老召正要宣布比试继续。钟离春忽然对着鬼谷子款款行了一个礼。
    “师父，王宾已经胜出了。他不是已经将您劝出来了吗？”
    鬼谷子嘴角掠过一丝笑容。“不错，为师出来了。”
    钟离春欣喜地拉了拉身边的王宾，王宾连忙一旁跪下，叩谢鬼谷子。若是想把师父翘出门外，就得找到一个在他心目中比自己更重的重心。而造访的墨子大师就是这个重心。
    胜局已定，钟离春乐得差点没崩住。
    比试还未结束。老召按部就班，将半支香灭掉，又重新点起一支。
    “下一个，张仪。”
    没人应声。
    老召环视四周。“张仪去哪儿了？也没见他去送墨子先生，没规矩！”
    苏秦讷讷地走近前来。“张师弟……他说，师父出的这个题目太荒谬，他拒绝对答。他……跟着召婶娘出去西边镇上买衣服去了。”
    “简直混账！”老召怒不可遏。
    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谷西小镇上人来人往，各种商贩汇集、售卖。
    张仪跟着召婶子高高兴兴走街串巷，挑选过冬的衣服。召婶子一时兴起，又买了一大袋上好的细白面让张仪扛着。二人将买好的大堆东西堆进马车里。看看天色还早，召婶子忽然看中街上一人裙子的款式，想做套时新的衣裙。
    “小仪子，你看那款式，婶婶穿着好看吗？”
    “绝对美，赛天仙！”
    召婶子被赞得乐滋滋，给了张仪几个钱币。“小仪子最乖了，饿了去那边吃碗面，等着婶婶啊。”
    召婶子打发张仪去饭馆吃面，自己钻进了裁缝店。
    街对面的饭馆里，客人倒是不少。张仪正要叫掌柜。忽然发现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人正在默默地吃面，一滴鲜血滴在他脚下的地面，正被他用脚悄悄地擦去。
    张仪走过去，把几枚钱币放在他面前。
    “兄弟，咱虽然穷，但是有了伤，还是要治的。”
    那人抬头看了张仪一眼。虽然面色脏得像乞丐，可眼中一道冷静摄人的光亮，让张仪楞了一楞。
    “多谢，不必了！”那人彬彬有礼地拱手谢绝，转身飞快地离开。
    张仪回到位置上，叫了碗面正要吃，无意中从窗口望过去，忽见那人闪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几乎同时，远处一架停在路边的马车上跳下来三个人，蒙上面，握着刀，朝着窄巷追进去。
    曲折的窄巷中，行人早已吓得纷纷逃窜。
    三名杀手使出连环夺命招数，刀光如电。乞丐模样的年轻人虽人单力薄、武艺修为有限，却是倔强无比，手中长剑虎虎生威，盛气凌人。七八招之内，竟然挡住了三人的合围。
    杀手毕竟训练有素，改换进攻阵势，年轻人终于被逼到了墙边。
    “临死之前，我想知道死在谁的手上？秦国甘龙还是魏国的君上？”年轻人瞪着狼一般赤红的眼睛，喝道。
    三人略一怔，并不回答，迅速斜举快刀狠狠地兜头斩下。
    忽然，漫天的白色粉末突如其来，倾泻而下，一下子迷住了众人的视线。一个大大的面粉袋随即罩住了一名杀手的脑袋。
    张仪从屋顶上跳下来，拉起年轻人就跑。三名杀手反应敏捷，虽然眼睛被迷，仍然依靠听觉紧紧追赶，毫不放松。张仪拔出随身的短剑，和年轻人抵挡一阵，却仍是无效。年轻人背后挨了一刀，张仪手臂被撩伤。
    二人不敢恋战。好在对地形较熟悉，张仪领着年轻人左弯右拐，终于跳上召婶子停在巷口的马车。张仪扬鞭打马，急驰而去。
    马车一路飞驰，一口气跑过了数道山梁。匆匆裹住伤口之后，二人再经过两个村子，划出一个大圈，终于在一处半山腰的山洞外停下。
    张仪将马车拉近洞口，将年轻人扶进了山洞。
    这位落魄流亡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墨子要寻找的秦太子嬴驷。
    许多年后，当秦惠王嬴驷与张仪精诚合作，捭阖天下，连横中原，嬴驷回忆起当下这一幕，仍不免深心战栗，如临幻景。
    当然，这是后话。此刻嬴驷顾不到许多，背上、腿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张仪采来草药，在石头上捣碎，涂到嬴驷的伤处。另从马车上取下一件新衣，让嬴驷换上。
    “阁下的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嬴驷谢道。
    “小事一桩。你放心，那些杀手找不到这儿。”
    “能对付那些甩不掉的杀手，你的本事也真不小，家是本地的吧？”
    张仪连连点头。“是本地的，就在附近村里……家里有个老婆，凶得要命，还有两个女儿，都好丑！看来是嫁不出去了。”
    嬴驷忍不住笑起来。“若能过得了这一关，一定好好报答你！”
    “能被人锲而不舍地追杀，你的本事更不小。”
    赢驷犹疑片刻。“不瞒你说，我是秦国派来的密使之一，出来寻访十年前被逐出秦国，流放在外的被废太子赢驷。”
    张仪若有所思。“难怪，听说秦公病势沉重，正寻访前任太子回国继位。否则，王叔赢虔、老士族甘龙一定会卷土重来，废除商君新法，重新让秦国陷入内耗之中。”
    嬴驷吃了一惊。“阁下竟有这般见识？……我想冒昧地问一句，若前太子赢驷能继承王位，该如何处置秦国面临的危局？”
    “不好办，商君卫鞅恐怕要以身殉法了。”
    嬴驷大惊！“万万不可，商君是秦国的大恩人，大功臣，怎么能以刑报德？”
    “这不是恩情能解决的事。商君十五年实现秦国大治，但过于迅猛必然激化诸多矛盾。那些平民由功劳晋级爵位，必然以老士族让利为前提。且连坐、肉刑过于苛严，积怨也与日俱增。”
    嬴驷呆立半晌，怅然若失。“……难道没有两全之策？”
    “基本没有。如今，魏国与东方各国结盟，庞涓再次腾出手来攻入河西，如果老士族的旧军消极避战，秦新军很可能失利。只有制裁卫鞅以请和，才能为后续的变法争取时间，保住强国之本。”
    张仪起身将马车上的食物和水拿下来。赢驷惊诧地盯着张仪，暗自发狠，咬了咬牙。
    “当年太子就是中了这等老贵族的奸计，失足获罪。你说……若赢驷登基、商鞅被诛后，他该怎么对付这些人？”
    “伏熊分威、鸷鸟散势。”张仪回忆着上午刚考试的内容，忽然笑了笑，递给嬴驷一个馒头。“不过，咱们操心这些也没用。若你们这些密使找不到赢驷，情况又是一样了。”
    “是呀，不被那些人杀死，能活着回家就不错了。”
    二人一起喝水，啃馒头。
    张仪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地上画了一个墨距的图形。“想要活着的话，你按照这个标记先找到墨家。墨家支持秦公变法，他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嬴驷感激地道谢。
    张仪拍拍衣衫站起身。“马车和东西留给你，伤好些了再出发。”
    “你要走？”
    “是啊，我要回去晚了，两个女儿鬼哭狼嚎不说，又要被鬼……死鬼老婆毒打一顿。”
    嬴驷再次被逗得笑起来。“真的挺可怕……兄弟你贵姓？”
    “姓王。”张仪离开山洞，走远。
    清溪的上空，阴云蔽日，雾霾障天。溪畔的一处悬崖边，柳下跖神色阴沉，冷冷地挥一挥手。
    “嚓嚓！”朱雀手起刀落，瞬间斩杀了两名手下，尸体跌入崖底。剩下的一名杀手吓得匍匐在地。没想到十名武功卓绝、经验丰富的属下围追堵截，却还是让嬴驷逃脱。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半路杀出，救走了他。”
    “此人有什么特点？”朱雀喝道。
    “属下被迷了眼睛……此人约二十岁左右，武功上层。武功出处不甚清晰。”
    柳下跖走下山崖。“放出所有的黑鹰，继续追查赢驷，吸引墨家的注意力。派白虎、青龙出手，杀掉函谷关守将，接应魏国大军攻秦。”
    朱雀叩首领命。“是！……可赢驷一旦即位，秦国可能扭转危局。”
    柳下跖却是无动于衷。“赢驷不即位，也会有公子虔。我们要完成的，只是和魏王的交易。”喜欢少年纵横家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少年纵横家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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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