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

    伊泽杉赶到城东军营时, 那边围了一大堆人。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王来了，那一大堆人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伊泽杉翻身下马, 他被一位骑士长引到一处帐篷前的椅子上, 很快，引起众人围观的凯，和凯比试的那个14岁初级骑士, 还有一个神父就被带到了伊泽杉面前。
    伊泽杉开口：“行了, 说说怎么回事吧。”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伊泽杉出门巡查，各地的贵族、乡绅和平民自然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往伊泽杉面前凑。
    伊泽杉也有意帮亚瑟寻找一些好苗子，就留意了一下忠于自己的贵族后裔们。
    他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天赋不错、身体强壮的小孩子, 打算带回卡美洛, 给亚瑟当骑士侍从。
    那些贵族和乡绅们当然不会拒绝来自王的招揽, 他们纷纷叮嘱自己的孩子要好好跟随王, 就将家族后裔交给了伊泽杉。
    伊泽杉昨日回卡美洛, 让总管安排这些孩子们住在城东，他自己回王宫处理政事。
    小孩子们来到卡美洛都挺兴奋的，白天结伴出去玩，隔壁军营里的一些大兵们看着孩子们的表现, 不由得调侃说他们乡下人进城云云。
    虽然说的不算错，可这些孩子里年龄最大的已经十二岁了，最小的也有七岁，他们在家里都是父母宝贝的贵族少爷, 又年轻气盛, 更是乌瑟王亲自带回来的, 被这么调侃了自然心生不忿。
    驻扎在城东的王宫卫队里的骑士是从军队中遴选出来的优秀骑士, 他们的职责是护卫王城和王宫，同时王宫卫队也会收一些卡美洛本地的贵族子弟进来镀金。
    外地的二少碰到本地的二少，这不就产生了激烈火花，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嘛。
    要说这也不算什么，王宫卫队的骑士长见多了年轻气盛的骑士们私斗。
    奈何这帮贵族二少还跟着自家爹学了不少阴损的手段，比如在派出了实力最强的骑士（贵族少爷里面算是实力最好的）却还是败给八岁的凯后，就嚷嚷着说小孩子不可能这么强，凯一定是魔鬼附身才打败他们的。
    骑士长一听，先是狠狠地瞪了嚷嚷起来的贵族小子一眼，随即他立刻派人去请神父，并叮嘱自己的侍从，让对方去王宫汇报情况。
    这些孩子们是乌瑟王亲自带回来的，不管神父说什么，都需要王来进行最后的裁决。
    伊泽杉听了前因后果，他看着半跪在地的几个人，先问站在旁边的神父。
    “您有何见解？”
    神父后背全是汗，说心里话，他生活在卡美洛，非常熟悉本地贵族少爷们的脾气，心知肚明这是对方在玩阴的。
    若是被坑的人没什么背景，估计神父就收钱办事，顺水推舟了。
    可既然王坐在上首盯着，给神父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什么裁定。
    于是神父狡猾地说：“魔鬼是无法背诵圣经的，不如请这位凯先生背诵圣经原文吧。”
    伊泽杉听后嘴角弯了弯，他给了神父一个你还算有眼色的眼神，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啊。”
    如果伊泽杉没记错，这个叫凯的孩子的父亲好像是艾克托爵士，那是居住在东部地区、信仰虔诚的基督徒，他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背圣经？
    半跪在地的凯今年八岁了，他不好直接抬头看乌瑟王，但听到乌瑟王开口，他就看向神父，并大声地背诵圣经原文。
    八岁的孩子背诵圣经的语速不疾不徐，一字不差，显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神父听了几句就知道这事算过去了，于是他在凯说到一个段落换气时，主动对伊泽杉表示，这小子应该不是魔鬼。
    伊泽杉淡淡地嗯了一声，神父连忙退到了一边。
    然后伊泽杉问和凯比试的骑士：“看样子是你误会了，在主的见证下，艾克托爵士的儿子凯并不是魔鬼。”
    那骑士很不甘心，他低声说：“可是王，凯的力量太大了，根本不是常人该有的！”
    伊泽杉不以为然：“也可能是神对于凯的偏爱和恩赐。”
    说到这里，伊泽杉话音一转：“你若是不服，那就再比一次吧，让我亲眼看看。”
    听到伊泽杉这么说，凯当然不会怯战，他立刻说：“我没意见。”
    那骑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厉声说：“比就比！”
    只可惜他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心虚。
    凯站起来，伊泽杉仔细观察这个叫凯的孩子。
    这小孩没穿铠甲，他年纪小，铠甲太重了，若是穿铠甲反而会降低自己的胜算。
    小孩手持一把双手大剑，金色短发，面容英俊，眼中透着平淡，还有一点点无聊与鄙夷，显然凯笃定自己必然能胜过面前的骑士。
    伊泽杉微微挑眉，他不需要看比斗就知道结果了。
    只是下一秒，伊泽杉微微蹙眉，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果然精准地找到了亚瑟。
    亚瑟做了伪装，她披着披风戴着兜帽躲在人群里，她身边居然还跟着阿格规文，两个小孩太矮了，反而可以透过骑士们的腿缝往里面看。
    伊泽杉又看了看四周，他敏锐地发现几个惴惴不安的骑士，那是洛特王给自己儿子阿格规文安排的护卫。
    伊泽杉这才点了点头，看样子亚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没有愚蠢的真的单独跑出来玩，知道给自己找保镖。
    在伊泽杉观察四周的时候，凯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身为排序第三的圆桌骑士，凯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哪怕他如今才八岁，打一个青瓜蛋子却也足够了。
    不过几个回合，凯就抓住机会猛地窜到敌人身后，身体下压，伸腿一绊，将对方掀翻在地，同时长剑倒转，剑尖指向敌人的喉咙。
    骑士长立刻做出判决：“比武到此为止，凯获胜！”
    伊泽杉伸手鼓掌：“精彩的比试。”
    伊泽杉正要开口赏赐凯，他觉得这小子很有前途，可以直接带入王宫给亚瑟当侍从，就听人群中有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想和凯骑士进行比试！”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阿尔托莉雅披着斗篷拿着自己训练用的长剑，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伊泽杉：“…………”
    骑士们轰然大笑，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也要比试？
    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戴了兜帽斗篷的孩子，似乎想笑，但眼中又有些悲伤，最后他挤出一个略显扭曲的表情说：“……我不和小孩子打架。”
    阿尔托莉雅大声说：“你也是个孩子。”
    说完，阿尔托莉雅不等旁边的人阻拦，她如炮弹一样，长剑横扫凯的小腿。
    凯立刻后退，同时抬手用剑格挡。
    一时间，两个孩子居然真的打了起来！
    原本哄然大笑的骑士们看着看着，表情都僵硬起来。
    凯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子打得居然挺激烈，虽然因为身体未发育，战斗范围很窄，可是他们的动作和攻击手法却非常老练，技巧性极强！
    在某个瞬间，阿尔托莉雅猛地跳起，直接踩到了凯下劈的长剑剑面上，然后女孩居然往前跑了一步，并继续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就像是一只轻灵的雀鸟，在翻身的瞬间，手中长剑划出漂亮的弧度，恰好击打在凯的脸颊，并斩断了一丝金发。
    伴随着阿尔托莉雅落地的动作，她身上披着的兜帽落了下来，露出了她稚嫩漂亮的脸蛋。
    骑士长见到阿尔托莉雅的面容后大惊失色，几个月前他也参与了宫廷庆功宴，在宫殿门口见过乌瑟王的儿子亚瑟，于是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乌瑟王。
    乌瑟王的脸色果然有点不太好。
    骑士长立刻单膝跪地：“见过亚瑟殿下。”
    骑士长的动作惊醒了一众围观的人。
    他们先是震惊于这个小孩子打赢了凯——阿尔托莉雅那一剑明显留手了，否则就不会斩断发丝，而是刺在凯的脖颈上——随即又震惊于阿尔托莉雅的身份。
    神啊，这个孩子居然是王的孩子，下一任共主继承人，亚瑟殿下吗？
    一瞬间，骑士们纷纷半跪下来行礼。
    阿尔托莉雅朗声说：“请起来吧，在战场上大家都是战士，没有身份之别。”
    然后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过去的义兄，如今的凯骑士：“我赢了。”
    凯看着神采飞扬的女孩，叹息着说：“……是的，您果然英勇，无可匹敌，亚瑟殿下。”
    阿尔托莉雅对凯眨眨眼，然后她快速跑向上首伊泽杉的位置。
    “父王。”女孩的脸红扑扑的，翠绿色的眼睛亮极了。
    “我的剑术好吗？”
    伊泽杉皮笑肉不笑地说：“有待提高。”
    然后他盯着阿尔托莉雅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说因为有人实力强就被担心是魔鬼附身，我就想，那个人会有多厉害呢？”
    阿尔托莉雅大声说：“没想到连我都能打败，太弱了，魔鬼怎么可能附在他身上？”
    伊泽杉深深地看着阿尔托莉雅，慢慢笑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神父也证实了这只是一个误会。”
    亚瑟亲自击败了可能被魔鬼附身的凯，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不仅在军营众多将士面前给自己刷了一波好感，还杜绝了类似污蔑为魔鬼之事的可能。
    若说八岁的凯可能是魔鬼，那三岁就击败凯的亚瑟殿下难道也是魔鬼吗？
    不，这绝不可能，所以只能是神对卡美洛的恩赐。
    这才是阿尔托莉雅顶着可能被父王斥责，也要站出来和凯打一架的原因。
    哪怕她现在是个孩子，她也是圆桌骑士团的王，她当然要想办法庇护自己的骑士们。
    她是亚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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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