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传说中, 有位武士在夜晚的柳荫道上斩了一名面带微笑的女幽灵。
    笑面青江就是武士手中所握的那把刀，他的名字同样也来源于此。
    大概是由于这个传说给笑面青江带去的影响较大，因此在他现世的时候, 那名女幽灵便被留在了他的右眼中, 化为红瞳, 一直遮掩在他额前的刘海之下。
    黑宫五月不知道笑面青江过去有没有召唤幽灵的能力，但在修行极化归来之后，他确实带回来……不，确实把眼睛里的幽灵小姐姐带出来了——具体表现在真剑必杀的立绘上。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 害怕的情绪就退去了大半。
    黑宫五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白衣黑发的女幽灵, 和立绘上的造型一模一样，但面容却更加柔和，笑容温婉，不像游戏里那么悚人。
    伴随着袅袅的温泉雾气, 一人一鬼，氛围十分和睦。
    过了好一会儿, 幽灵小姐姐先出声了：“抱歉, 吓到您了吗？”
    她的嗓音犹如耳边时不时响起的涓涓流水声，清晰干净, 又沁人心扉。
    若不是亲耳听到, 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一个幽灵口中发出的。
    这声音太好听了吧！
    黑宫五月被苏得晃神了一瞬, 又很快回了神，她换了个舒适些的姿势正面看着对方，确认着问道：“你是青江的……？”
    “我可不是他的。”小姐姐毫不迟疑地否认，并且纠正道：“只是暂居在他的眼睛里而已。”
    黑宫五月有点意外, 听这语气, 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太好？
    不过转念一想, 青江可是斩了对方的刀，虽说真正动手的是武士，可作为行凶的凶器，对于被斩的幽灵小姐姐来说，大约对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我叫杏子。”
    做完自我介绍，对方向前倾了倾身体，极为积极、且殷切地亮着眼睛询问道，“您需要按摩吗？我可以帮您！”
    黑宫五月顿时一惊，下意识往后面撤了撤，急忙拒绝着说：“不用了，谢谢！”
    让幽灵帮忙按摩，这实在太过刺激了。
    为了不显尴尬，她果断转移了话题：“杏子，我以前怎么没在本丸见过你？”
    虽然本意是为了转移话题，但黑宫五月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有些在意的。
    她来了本丸这么久，居然现在才知道家里还养着一位幽灵小姐姐……内心莫名就产生一种冷落了对方的自责感。
    难道是因为只能在半夜出现，所以没有机会和她见面吗？
    然而小姐姐却否认了她心里的猜测。
    对方弯着眼眸，语气颇为自得地说：“今晚是我第一次在本丸里出来散步，那家伙猜拳输给我了呢。”
    杏子基本不会在本丸里主动出现。
    毕竟这里有这么多神刀，身为一个幽灵，即使知道他们不会伤害自己，可还是接受不了与神刀们共处一室互相谈笑。
    光是想想就感到头皮发麻！
    对比起来，笑面青江的眼睛就成了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保护壳，她很愿意待在里面睡觉，除非生死危机，不然别喊她出来！
    但今天却是少有的，产生了一种想要出来逛逛的想法。
    ——宅的太久，总是要出来透透气的。
    笑面青江一开始没有同意，并不是担心杏子出来搞事——他拥有着能限制对方的能力，而是觉得她半夜三更出去乱晃，万一到时候吓到本丸的花花草草小短刀什么的就不好了。
    原本杏子也只不过是那么随便一提，可这么一被拒绝，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你不让我出去，那我非要出去！
    最后两人猜拳，谁赢了就听谁的。
    结果当然是她赢。
    笑面青江遵守承诺，但在出门前却各种千叮万嘱，低调些，禁止吓人，别玩太久……简直和崩人设一样啰啰嗦嗦。
    杏子听得烦人，直接穿墙离开。
    不过笑面青江的那些话她倒是听进去了，因此便特意绕开了刀剑宿舍那边，专往没有人的地方飘，可她对本丸不熟，绕来绕去就到了这里。
    有人拨弄泉水的声音吸引了杏子的注意，一时好奇，她就飘进来了，然后就看到了审神者撞脑袋的场面。
    至于上前帮忙……
    其实杏子也是有私心的，她可以通过那只红瞳与笑面青江共享视觉。
    不过那家伙总是遮着眼睛，害得她只有偶尔偶尔的时候才能瞥见一些外面的情况。
    曾经有过很短的时间，她隐约见到了这个本丸审神者的模样，犹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可印象最深的，还是对方那双柔软又温柔的眼睛。
    所以在刚刚见到审神者的时候，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想要亲口与她交流，想要亲眼看看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杏子看向对面的黑发少女，那双墨色的眼眸就与她记忆中的一样，带着某种十分吸引人的莫名光辉。
    黑宫五月这边完全不知道杏子的内心想法，她只是觉得“用猜拳来决定能不能出来散步”这件事挺有意思的，看来幽灵小姐姐与青江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不好。
    想到这里，黑宫五月便不再纠结这些，她转而对杏子道谢：“杏子，刚刚谢谢你了。”
    虽说这种帮忙方式有一点点吓人。
    杏子露出更加动人的笑容，然后用极其渴望的语气问道：“请问我可以握着您的手吗？”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就和之前问“您要按摩吗？”的时候差不多。
    黑宫五月：“……”
    小姐姐是不是有点橘里橘气的？
    但如果只是握手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了一只手……
    接着便注意到那上面还是湿漉漉的，于是就想要先去擦一擦。
    但对方却并无所谓地双手握了上来。
    触感很冰，黑宫五月的手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感受到少女的颤抖，杏子的力道稍稍松了松，像是不敢继续用力似得：“抱歉，是不是太冷了？”
    黑宫五月顿了一下，干脆伸出另一只手反握着包裹上去，口中反问道：“这样是不是就暖和一点了？”
    杏子眨着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没有回话。
    黑宫五月则是在这相触之中，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关注到的事。
    杏子和她之间也是存在“线”的，只不过中间隔了一个笑面青江，所以联系并没有那么密切。
    但归根究底，都是一样从她这里获取力量。
    既然如此……
    黑宫五月尝试着加大了灵力输出。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杏子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起来，很快就实体化到了犹如人类的地步，皮肤真实了很多，不像先前那样晕着一层虚光，两侧的鬼火则是燃得更加旺盛。
    觉得差不多了，黑宫五月便停止了下来，抬眸看向对方问道：“感觉怎么样？”
    杏子还是没有回话，她愣得更加厉害，似乎连眨眼的动作都忘记了。
    之前的按摩建议，还有后来的握手的请求，这些都只是因为她想要感受一下活人的温暖。
    因为是幽灵，没有实体，所以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甚至还会在接触之时，夺走其他人的体温。
    然而这个影响却对审神者没有任何作用，这或许是因为少女的力量实在太强，完全压住了她身上的鬼气。
    可对方反过来为自己补充力量，这是杏子没有想到的。
    不管怎么说，她的本质还是鬼，对方却是审神者，从身份上看，双方差距天壤之别。更别说她还是被笑面青江斩杀过的危险幽灵。
    暖意从手心一直流淌到全身，杏子看了看对面的审神者，而审神者也正同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慷慨？
    黑宫五月却是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因为，笑面青江是她的崽，杏子在笑面青江的立绘里。
    所以——
    杏子也是她的崽。
    对崽崽好还需要理由吗？
    宠就对了。
    看着对方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黑宫五月很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杏子？”
    杏子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谢谢……”
    停顿了好几秒，又小声补了个称呼：“……主公大人。”
    黑宫五月对于这声“主公大人”接受良好，她语气轻松地提议道：“要一起泡温泉吗？”
    既然对方已经实体化，那泡个温泉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这样她在水里，杏子在岸上，两人还握着手，看起来真的非常奇怪。
    主公大人邀请她泡温泉！
    那必须得答应啊！
    杏子毫不犹豫地张口就要给出回复，但是突然察觉到的“某人”，却让她将嗓子里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啧，那家伙真碍事。
    ……
    在察觉到杏子的力量突然增长之后，笑面青江就第一时间出了门，并且朝着感应到的方向全速前进着。
    虽然他不觉得杏子会在本丸里做出什么坏事，但如此异样还是不能忽视。
    可越跑，就越觉得这个方向有点不对。
    再继续，就更不对了。
    最后，笑面青江在距离温泉百米远的位置停下，他扶着额头，深叹一口气，露出了特别头疼的表情。
    *
    自从学会召唤刀剑的技能之后，黑宫五月就感觉自己与刀剑们的联系加深了很多。
    因此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很轻易地就发现了笑面青江的存在，并且还迅速明白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自己这么突然地给杏子补充灵力，青江那边肯定有所感觉，自然会赶过来看看情况。
    温泉是肯定不能泡了，而且这么折腾一通，黑宫五月也没有了继续泡下去的心情，于是便干脆擦干身体穿上衣服，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带上了杏子往外走。
    杏子不太情愿，心里还念着要和审神者一起泡温泉这件事，可审神者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笑面青江等待的地方并不是太远，是在一颗巨大的枫树后面，他背对树干站立，一直等到有明显的脚步声响起后，才从树后绕出，迈着长腿几步走到了审神者的面前。
    “抱歉，主公。”他微垂着头说，“杏子给您添麻烦了。”
    黑宫五月并不在意地摇摇头：“没关系，能认识她我也挺开心的。”
    本丸里终于有除她以外的女性生物了!
    虽然刀剑们都很好，但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和他们一起。
    就好比泡温泉，这么好的地方，却只能一个人泡，实在是太无聊了，下次再来，她就可以让青江把杏子叫出来陪她。
    听到审神者这么说，笑面青江下意识地看了眼杏子。
    杏子回了他一个虚假的微笑。
    笑面青江：“……”
    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怨念。
    笑面青江的沉默让黑宫五月感到有些奇怪，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杏子。
    杏子立刻软下了唇边的弧度，温温柔柔地和审神者对视。
    黑宫五月：“？”
    笑面青江：“…………”
    不愧是微笑的女幽灵，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打算和杏子计较，重新将视线移回审神者的身上：“主公，我送您回天守阁吧。”
    确实已经很晚了。
    月光被云朵遮挡住了一部分，使得环境愈发黑暗，现在三人能面对面地正常对话，完全是靠着杏子身边的那几团鬼火。
    黑宫五月此时只套着一件白色浴衣，被夜风这么一吹，直接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笑面青江表情变得担忧起来，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到了审神者身上。
    脱去外套之后，他里面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T恤，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但想让笑面青江把衣服穿回去可能性极小，黑宫五月不再多言，立刻点头同意了回天守阁的建议。
    她自己受凉倒是没什么实感，但如果让笑面青江在外面被冷风吹……心疼！
    于是一人一刃一鬼就这么结伴着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因为急着回去，所以他们走的速度挺快，再加上两边的距离很近，所以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笑面青江没有进门，他接过审神者还回来的衣服，又在审神者催促的视线下穿回去，之后才微笑着开口说：“天色晚了，主公您好好休息。”
    杏子飘在他的旁边，看向审神者的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主公大人，晚安。”
    “晚安。”
    黑发少女用着轻缓的嗓音，同样这么说道。
    ……
    等笑面青江和杏子离开之后，黑宫五月就关门回了自己房间，但这会儿却没什么睡意，刚泡完了温泉，现在脑袋还精神着呢。
    她换了一身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地拿出了手机。
    即使已经当了那么久的审神者，却还是没有改掉睡前玩手机的坏习惯……不摸一下这个电子产品，就感觉少了点什么似得。
    由于没有网络，黑宫五月只能打开与现世连接的那个聊天界面，本想和与谢野晶子随便唠两句，然而却看到了一条在泡温泉期间错过的消息。
    [十束多多良：五月酱，晚上好呀，后天就是安娜的生日，我们想邀请你过来参加聚会，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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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值夜班，10点才下班，所以今天有些太晚了OTZ 但我还是坚持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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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9-08 19:30:42~2020-09-09 23:4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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