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来不及报恩

    或许是因了这份注定的缘分的缘故，慕离焰又开始犹豫了。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相信厉惊辰，要不要找个时机把自己是重生到慕离焰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是对方是厉惊辰的话……
    她有些犹豫地看着厉惊辰，不甚明亮的月光之下，他的侧脸略有些朦胧，只能隐隐看出几分低沉的情绪来。
    她一边用内力慢慢安抚着他，一边犹豫地想，如果她要倾诉、要告知的对象是厉惊辰，会不会结果能好一点？
    毕竟她小时候曾经救过他、在他最难的时候陪过他，而且如今自己的弟弟沈沐洵也和他在一起，也就是说，他对沈家还是有感激之情的吧？
    虽然慕离焰并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但有这样一层关系，厉惊辰总能理解她吧？就算不能理解，他看在少年时期那短暂的一段情谊的面子上，也会接受她的吧？
    如此纠结着，她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厉惊辰这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反应，反倒是开始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看向了她。
    虽然自打他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开始，慕离焰一直都在看着他，但他却直觉的发现，她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一样，而且这个“什么”和他有关。
    厉惊辰之所以会这样断定，是因为他隐隐察觉到，慕离焰看向他的时候，情绪中多了一点东西，而那点“东西”，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两人的距离。
    只是看到慕离焰现在还在犹豫，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又变得心事重重了，是我的哪句话触动了你的回忆吗？”
    这次他没有问原因，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
    慕离焰闻言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愣，然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说：“你想多了。”
    她还是未能下定决心，毕竟死而复生、重生到其他人的身上这种事情太过离奇，连她自己都还觉得有几分不真切，又凭什么指望着别人能倾听、能相信呢？
    想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这才反而问厉惊辰：“后来呢？后来你……又是怎么上战场，有了现在的成就的？”
    自打厉惊辰连同那些灾民一起被送走之后，再后来的事情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仔细想想，当初父亲沈岳要将他们送走，大概也不止是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事情。
    毕竟那时候沈家救了太多的人，尤其是救下了许多老弱病残，给了他们生的希望。当时几乎是个灾民都念着沈家的好，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在和朝廷抢功劳、抢声望，也难怪沈岳要送他们离开了。
    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沈家的救人行为被人扣上了“邀买人心”的帽子。
    恰逢先帝身子不好，几位皇子开始参与夺权，为求自保，沈岳不得不选了自己的学生夏宇溟，作为沈家扶持的对象，彻底参与到了争权夺位的斗争中。
    而自打那时候开始，沈沐漓要学的东西便不是简单的琴棋书画这么简单了，所以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忙，而且随着自己知道的越多，她的心机也越发复杂，倒真是把那些灾民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了。
    再后来她为了帮夏宇溟而上战场，为了护住沈家的尊严费尽心机死守皇后的位置，直到上辈子含恨而终，也没再听说过厉惊辰的名字。
    直到她重生到五年后，厉惊辰已经成了北夏的少年战神，成了北夏最年轻的统帅。
    这些年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她居然半分都不知道，唯一能推测出来的，大概就是沈家被灭门的时候，厉惊辰应该已经在军中了吧？
    一想到自己当初的那些经历，慕离焰的神色便略略有些复杂，但一想到离开沈家之后厉惊辰说不定还吃过更多的苦，她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或许……还有点心疼。
    厉惊辰没想到慕离焰会主动问起他后来的事情，他不清楚慕离焰实际上便是沈沐漓，他以为这丫头问他这些，无非是把他的经历当成了话本故事听，想听一个后续罢了。
    但他却实打实在慕离焰的面上看到了那样复杂的神色。
    带着怀念，带着懊悔，带着歉意，带着心疼，带着些微的幸福，但更多的是带着恨意……
    他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直觉告诉他，他接下来的经历若是细说的话，慕离焰说不定并不爱听，甚至有可能会被那些事情影响到情绪。
    所以他斟酌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
    “我娘过世之后不久，偷偷放蛇害沈家人的人就被查了出来，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有的危险，先生……也就是沈小姐的父亲沈将军，他将我们那些被沈小姐救下的人都送离了沈家。”
    “当时先生说我的体质很适合习武，而且我当时才十岁，习武也完全来得及，所以他便将我送到了师父那里。”
    慕离焰闻言微微一怔，她以为厉惊辰又是经历了诸般磨难才被冥月老人捡到的，没想到是被父亲沈岳送过去的？
    父亲和冥月老人这种纯粹的江湖人有联系？
    而她居然不知道？
    “怎么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想到什么了？”厉惊辰说着揉了揉慕离焰的头发。
    慕离焰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啊，我只是好奇，原来沈将军这样的军中将领，和你师父那种江湖人还有联系啊。”
    “傻丫头。”厉惊辰略有几分宠溺地喊了一声，顺势将她搂在了怀中，“你忘了你的琅音阁和我的影暗了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慕离焰闻言眨了眨眼睛，暗道就因为我不知道才奇怪的。
    但这些话她没法和厉惊辰明说，只能佯怒，瞪了他一眼问：“说谁傻？”
    厉惊辰闻言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但终究没能笑出来，片刻之后才轻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你不傻，是我傻。”
    “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失败者，甚至还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连……连报恩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苦笑一声：“其实报恩这个东西，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呢？可那时候我年纪尚小，固执地认为当时我什么也帮不上他们，根本不配报恩。”
    “所以那时候我全心全意放在跟着师父习武上，心想等我长大了，武功高了，就可以帮他们，就可以报恩了。后来得知沈家卷入了皇位争夺之中，我又进了军中，可结果……”
    说到这里，厉惊辰的声音顿了一顿，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带着几分懊悔和对自己的怨怒，一字一句地开口：“没来及，什么都没来及。”
    “就在我小有成就，因为战功被当时的大帅夸赞的时候，边关传来了沈家谋逆、满门处斩的噩耗。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我从前线赶了回去，可我甚至没能救下当时已经是皇后的沈小姐。”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沈家唯一活下来的小公子，我大概会悔恨终身吧。”厉惊辰抬起头，沉默片刻之后才又继续道，“即便如此，我现在也一样后悔终生。若是我能早一些，再早一些……”
    最后，厉惊辰的声音就像是碎片一样飘散在了夜风中。
    慕离焰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今晚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当初她的一时善念，会让一个人在记忆里铭刻至今，甚至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为的也是报答她、报答沈家。
    而且，那些又怎么怪的了厉惊辰呢？
    是她识人不明啊。
    是她在最初心软救了沈沐溪，也是她在成为众人嘲讽的冷宫皇后的时候还心软没有直接对夏宇溟和沈沐溪下手，最后才导致了沈家的覆灭。
    这件事的结果不是单单一个“谁的错”就能说清楚的。
    她可以怪罪自己太心软、识人不明；可以怪罪父亲不听劝告；可以怪沈沐溪暗藏祸心这么多年；可以怪夏宇溟太过冷血，为了稳固帝位居然能抛弃所有。
    可她又如何能怪厉惊辰呢？
    想必就算是如今化名离刃、遭逢变故所以性格大变的弟弟沈沐洵，也没有过半分责怪厉惊辰的意思吧？
    他是最无辜的那个，却因为自己的“来不及”而深深自责，值得吗？
    慕离焰有些想哭，想替自己哭，也想替厉惊辰哭，却不能在他面前流泪。
    若是此时把自己的真正身份暴露出来，还不知道厉惊辰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不想再往他的心头多捅上一刀了。
    她微微侧头看去，却发现仰着头的厉惊辰眼角处似有点点反光，不由微微一愣，下意识伸出了手指，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意。
    “你……哭了？”
    许是有些难以置信，慕离焰这句话声音极低，问的也十分的小心翼翼，若非厉惊辰内力深厚、听力不错，大概根本不会听到吧？
    他长出了一口气，略略带着些鼻音：“没有，我听着倒像是你要哭了，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慕离焰没说话。
    她是真的要哭了，如果眼前没有厉惊辰，如果不用考虑他的感受，她大概已经哭出声了。
    她只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靠在了厉惊辰的身上，把头枕在了他的肩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这次两人之间却像是多了点别的东西一样。
    夜风吹过，两人散碎的长发纠结在一起，难解难分……喜欢和亲王妃：将军请出嫁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和亲王妃：将军请出嫁六六闪读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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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剑来